第4章 焚血劫

柴安盘坐在枯木洞中,血锈刀横置膝头。妙音留下的佛印在洞壁流转,将七煞盟的锁魂铃声隔绝在外。阴煞草根须已蔓延至锁骨,皮肤下凸起的青纹如同盘踞的毒蛇。

“劫字烙魂,刀骨生花......“他摩挲着碑文拓片,三百年前初代掌劫使的笔迹力透纸背。当指尖触到“焚血炼金丹“五个字时,紫府突然涌起灼浪,血锈刀发出渴求的颤鸣。

洞外传来腐萤爆燃的噼啪声。柴安握刀起身,看见月光在沼面凝结成刀形——正是碑文记载的“刀魄引路“。他挥刀斩开毒瘴,血色刀芒所指处,淤泥翻涌着露出青铜甬道。

“你要找死吗?“妙音的声音从树梢传来。她指尖拈着半片人面果,“往生沼下埋着狂刀盟八千刀修的怨魂,筑基以下入之即死。“

柴安割开掌心,让血珠滴在刀镡兽首:“我有的选吗?“血珠渗入睚眦纹的瞬间,甬道内传出金铁交击之声,仿佛万千刀魄在共鸣。

沼雾突然被剑气撕裂。七道白衣身影踏剑而至,为首青年腰悬玉牌,上书“天庚巡查“。当他看清柴安面容时,袖中名册无风自动,停在庚辰年七月初七那页。

“罪徒柴安,私盗镇魔塔气运。“青年剑指一点,名册化作锁链缠向柴安脖颈,“随我回阁受剐刑!“

血锈刀自动护主,刀罡与剑气相撞炸开毒瘴。柴安借势滚入甬道,身后石壁被剑气劈出三丈沟壑。巡查使冷笑捏诀,六名随从结北斗剑阵封死出口。

“你可知为何天剑阁要你的头?“巡查使剑穗上的墨玉突然映出幻象:镇魔塔顶悬浮着一颗被铁链贯穿的头颅,面容与柴安一般无二。

柴安瞳孔骤缩,幻象中的头颅突然睁眼。紫府血海翻起巨浪,阴煞草根须刺破指尖,在剑阵屏障上腐蚀出缺口。他纵身跃入甬道深处,巡查使的传音追魂而来:“甲子将满,你这药引逃不过祭剑炉!

青铜甬道尽头是倒悬的溶洞,钟乳石皆呈刀形。柴安跌落祭坛时,血锈刀脱手插入阵眼,整个空间骤然亮起——八千柄残刀倒插在尸骨堆中,中央石柱上盛开着一朵由刀片组成的铁莲。

“等你很久了。“铁莲中传出苍老声音,花瓣层层绽开,露出端坐其中的骷髅。它身披残破战甲,颈骨处缠着刻满符文的锁链。

柴安紫府中的血浪突然平静,阴煞草纹路退至手腕。骷髅眼眶燃起金焰:“能走到这里,证明你已种下焚血劫种。“它指骨轻叩,祭坛浮起血色铭文:

一劫剜骨:以刀为引,自断十二正经。

二劫焚血:燃精血为火,炼金丹作灰。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骷髅下颌开合,“一旦开始,要么成劫主,要么当劫灰。“

柴安望向追兵将至的甬道,反手将血锈刀刺入心口:“来!“

第一刀剜向手太阴肺经。

刀刃入肉的瞬间,八千残刀同时震颤。柴安看见幻象:七岁那年,师父用银针刺入他这条经脉,说是在疏通灵气。如今想来,那针上淬的分明是封灵散。

“原来如此......“他惨笑着挑断经脉,黑血喷溅在祭坛上。阴煞草根须疯狂吸食毒血,在断脉处生出新的青纹。

第二刀剖开足少阴肾经。

剑气破空声已近在咫尺,柴安却感觉不到痛。他看见三年前的古战场,自己从师父“尸体“手中掰开血锈刀时,对方嘴角诡异的抽动。

“都是局......“刀锋翻转,经脉寸断。巡查使的剑气劈在祭坛屏障上,反震得剑阵溃散。

当第十二刀斩断督脉时,柴安已成血人。骷髅身上的锁链尽碎,铁莲化作流光没入他丹田:“以尔刀骨,承吾战魂!“

柴安睁开眼时,世界变得不同。

他能看见剑气流动的轨迹,听见八千残刀的低语。巡查使的剑阵在他眼中漏洞百出,就像孩童摆弄的树枝。

“装神弄鬼!“巡查使并指成剑,本命飞剑化作青龙扑来。柴安只是抬手虚握,飞剑竟在半空解体,碎片被他掌心血焰熔成铁水。

六名随从结阵欲退,柴安踏出半步,祭坛上的残刀如群鸦归巢。刀锋过处,剑修们保持着惊骇的表情化为血雾,连金丹都被血锈刀吞噬。

“轮到你了。“柴安瞬移至巡查使面前,指尖按在他眉心。阴煞草纹路顺手臂蔓延,竟在对方识海中看到骇人景象:天剑阁地底埋着三百口青铜棺,每口棺中都躺着与他相貌相同的少年。

“这些是......“柴安还未深究,巡查使突然自爆金丹。气浪掀飞他半副身躯,却见断骨处生出铁色新芽——焚血劫铸就的刀骨开始重生。

妙音找到柴安时,他正在尸堆上刻碑。血锈刀刮过青岩,石屑纷飞如雪。

“你可知焚血劫的真正代价?“妙音木刀点地,佛光笼罩残碑,“每过一劫,人性便淡一分。待到九劫圆满......“

柴安刻完最后一笔,碑文在月光下泛着血光:青萍宗弃徒柴安葬剑于此。他转身露出左脸——剜骨时被剑气所伤,伤口处不见血肉,只有蠕动的铁色根须。

“师父教我仁善,却在我粥里下毒。天剑阁标榜正道,却养着三百药人。“他轻抚碑文,字缝渗出黑血,“这世道,不要人性也罢。“

妙音突然挥刀斩向他脖颈。柴安不闪不避,木刀在喉间三寸崩裂——佛光竟被刀骨反噬。

“下次动手前。“柴安捏住一片碎木,“记得换把真刀。“

沼雾深处传来号角声,七煞盟的黑鳞战船碾碎枯木。柴安握刀起身,背后浮现金戈铁马的战场虚影——初代掌劫使的战魂,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