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安在瘴气中跋涉七日,靴底被毒沼蚀穿。血锈刀在腰间发烫,刀柄处的“劫“字渗出黑血,沿途滴落处竟生出妖异的赤色菌菇。阴煞草早已枯萎,但根须钻入掌心,在皮肤下织成青黑色的脉络。
子夜时分,腐叶堆里腾起幽蓝萤火。这些被称为“尸萤“的毒虫聚成箭头,指向沼泽深处的石阵。柴安跟着萤群摸到残碑前,碑上“泣血“二字突然渗出血珠,九尊无头石像的眼窝燃起磷火。
“原来刀魄要喂血食才能醒啊。“戏谑的女声从树梢传来。紫衣少女晃着双腿,腕间银铃轻响,十二具青铜棺椁浮出泥沼,“盟主让我带句话:你的头,天剑阁开价三千灵石呢。“
柴安握刀后退,脚下突然塌陷。腐萤群猛地扑向少女,被锁魂链绞成蓝雾。趁这间隙,他翻滚到残碑后,发现碑底刻着密密麻麻的姓名——每个名字都被刀痕划去,唯剩“柴安“二字崭新如血。
“找到你了。“少女鬼魅般闪现,短刀刺向柴安后心。血锈刀自动横挡,金铁交鸣声中,柴安虎口崩裂,练气四层的修为在筑基威压下如同儿戏。
千钧一发之际,梵唱穿透浓雾。
月光突然清亮如洗,沼雾中走来素衣女子。她赤足踏过腐叶,步步生莲,手中木刀轻挥,紫衣少女的锁魂链应声而断。
“妙音!“少女疾退三丈,“你们禅刀流要管七煞盟的闲事?“
“此子与我佛有缘。“被唤作妙音的女子挡在柴安身前,木刀点地,“三更将至,施主再不退去,怕是走不出这往生沼。“
紫衣少女冷笑捏碎传送符,消失前甩出三枚骨钉:“秃驴护得了一时,护不住一世!“
柴安刚要道谢,妙音突然挥刀劈来。木刀在鼻尖三寸骤停,刀风震碎他衣襟——七只血线虫从心口掉落,正是少女暗藏的死咒。
“狂刀修都这么没戒心?“妙音收刀入鞘,“跟上,带你看场好戏。“
穿过毒瘴,柴安望见歪斜的客栈匾额。腐萤群绕着屋檐盘旋,窗内飘出炖肉香气。妙音推门而入,柜台后的老板娘正在研磨朱砂,盆栽里的人面果发出咿呀童谣。
“两碗断头酒。“妙音弹指,佛珠嵌入梁柱。
老板娘抬头轻笑,那张与阴煞草人面极其相似的脸庞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小和尚带刀客来送死?“她指甲划过柴安脖颈的藤蔓纹,“中了七煞盟的‘青萝引’,活不过三个朔月。“
柴安正要开口,地板突然翻转。坠入地窖的瞬间,他看见无数陶瓮中浸泡着修士残躯,最中央的青铜瓮裂开缝隙,爬出半截熟悉的躯体——正是三年前失踪的师父!
“乖徒儿。“师父的残躯被菌丝操控着挥刀,“把血锈刀给为师......“
柴安暴退撞碎陶瓮,腐臭液体浇透全身。菌丝从师父眼眶钻出,在空中织成盟主虚影:“你以为妙音真是救你?她想要的是......“
话音未落,佛光穿透地窖。妙音的木刀刺穿菌丝网,刀身浮现《金刚经》梵文。老板娘尖叫着化作藤蔓遁走,整座客栈开始崩塌。
“走!“妙音拽住柴安跃出地裂,“看碑文!“
残碑上的血字正在重组,浮现出狂刀九劫的偈语:
“一劫剜骨筑道基,二劫焚血炼金丹......“
柴安紫府剧痛,阴煞草根须突然刺穿皮肤,在右臂绽开血肉之花。妙音并指斩落毒花,花瓣落地竟化作小篆——**天剑阁庚辰名录**。
“原来如此。“她凝视柴安流出的黑血,“你是甲子献祭的最后一味药引。
黎明时分,二人退至枯木洞。
妙音以佛光压制柴安体内的青萝引,血锈刀却发出抗拒的嗡鸣。
“禅刀流为何救我?“柴安擦拭刀身。
“三百年前,狂刀盟主斩佛国八十一罗汉铸刀。“妙音掀开袖口,腕间狰狞刀疤泛着金光,“住持说,化解这段因果才能成就菩提心。“
柴安冷笑:“若我注定成魔?“
木刀突然架在他喉间,妙音眼中悲悯与杀意交织:“那就由我送你入轮回。“
腐萤群骤然骚动,洞外传来锁魂铃响。柴安握紧血锈刀,刀柄“劫“字亮如烙铁——第二道刀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