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梁家河

“真好啊…”

“你们去延安还有火车。”

“咱们去铜川周边的,听说只能坐汽车或者搭驴车。”

“也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能到知青点,别真的翻山越岭,唉……”

几道艳羡的眼神,浓郁的快要露出精光来,坐了这么久火车,大家都太累了,忍不住直倒苦水。

那俩男生还好,可是去铜川的女孩子听见这话,小脸顿时吓白了,差点直接哭出来。

她在四九城长这么大,何时见过驴车啊,更别提坐了。

郑同瞅瞅那姑娘苦着小脸,又看了看那俩男生......

好吧,也跟便秘似的。

瞧出了对方的窘迫,郑同内心没有窃喜,也没有任何看热闹的想法,而是安慰着说道:“能有汽车坐就不错了,不管是什么车......”

“说明你们很快就能到地方,我倒是宁愿马上就有驴车可以坐。”

这两句话,像是黑夜里的一把火,把他们眼前的灰暗瞬间照破,三人眼睛顿时一亮。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小伙子,大姑娘的神情逐渐振奋。

这时,几个夜间执勤的民警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里面有人隔着空气问:“小同志,你们是干什么的?”

“您好,我们是四九城过来知青的,刚在西安下火车。”

“是要转车吗?”

“要的。”

一问一答,验明正身。

问话的那警察还挺认真,打量几眼后才靠近:“你们去哪里?”

下乡知青的孩子都不容易,他打算提供帮助。

“同志,我们去延安。”

郑同指了指宋时薇,随即又看向另外三位:“他们去铜川,我们没分在一个地方,都是从四九城来的。”

他的回答流畅自然,一点儿也不像第一次离家的菜鸟。

去铜川的那三位小伙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们去铜川。”

他们都没有经验,刚刚面对民警的盘问,心底生出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紧张,还有点害怕。

“铜川啊......”

民警沉吟片刻,这个点已经没有去铜川的班车了,他如实告知:“去铜川的话,你们得在西安歇一夜才行,至于延安的火车倒是还有,赶紧进站吧。”

“得嘞,谢谢您。”

“不客气,再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值班室找我们。”

有一说一。

警察都很敬业,也很可爱。

离开四九城,又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程,郑同此时的心态彻底稳定,刻在后时代牛马灵魂中的本性,已经开始平稳发挥了。

民警离开继续巡逻。

作为西北最重要的中转枢纽,七十年代的西安火车站,治安情况并不容乐观,南来北往那么多人,指不定就有敌特混迹其中,故此有民警同志执勤巡岗,几乎是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刚才郑同的表现实在太老道了。

宋时薇抬头看着他,好奇问道:“你去延安哪里啊?”

“延川县,你呢?”

“我也是!”

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能分到一个县,那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大很多,想到有来自同一个城市的伙伴,心底就莫名觉得踏实。

“我去文安驿公社......”郑同又尝试着详细了一点。

宋时薇更高兴了:“梁家河?”

郑同笑了:“时薇同志,看来组织上还是挺照顾咱们四九城的知青,以后咱们就真是革命战友了。”

宋时薇也跟着笑,露出洁白的小虎牙,眸光闪闪,像蒙着雨雾的江南。

“真好!”

她扭头看向旁边去铜川的几位小伙伴,兴奋道:“你们肯定也是一样的,咱们运气可真的太好了。”

旁边三人也满怀期待地相互询问了一下。

果然在同一个村子。

去铜川的那姑娘,脸上露出惋惜神色,小声说道:“要是咱们五个人,能分到一块就好了。”

俩小伙也很感慨。

“是啊,要是都在一个地方该有多好。”

“他们都说,如果插队老乡不团结,很容易被当地人欺负。”

“不过现在也还不错,最起码咱们不是各自为战,欢迎你们来铜川玩,我们在黑池塬村。”

都是意气风发的年龄,很容易聊到一块。

话匣子被打开了,五人很快变得熟络起来。

刚才郑同的淡定表现,在他们心中留下的印象很深刻。

“郑同学,你们赶紧去搭车吧。”几人说了小会话,一个长头发的男生提醒道:“早一点坐上去延安的火车,心里才能踏实。”

“你说的对。”

郑同表示赞成,可他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和包裹,又瞅了瞅小姑娘的那些,顿时心里有些犯难了。

帮吧......他搞不定,不帮吧,又有些过意不去。

正纠结呢,好在说话的那小伙觉悟不错,扭头看向同伴道:“同学,帮我照看下行李,我去送一下乡党。”

入乡随俗,他学的倒是挺快。

......

苦等许久。

郑同和宋时薇终于踏上开往延安的列车,火车“咣当咣当”又是一夜,抵达延安时天都亮了。

他推了推趴在小桌板,睡意正浓的小姑娘。

“时薇同志,快醒醒!火车要进站了,咱们到延安了。”

“到延安了呀?”

宋时薇睡眼惺忪,茫然抬起头看向窗外,表情看上去有点呆。

“对,你负责拿包裹,我来拎行李箱。”

郑同分工明确。

起身揉了揉发昏的脑袋,铆足了力气将二人行李箱拿了下来,随即又费劲往外挪,边走他心里还在嘀咕,宋时薇这么瘦瘦小小的一只,她家里给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郑同在前面走,宋时薇默不作声的跟在他后面。

出奇的信任。

这一幕形成了鲜明对比。

知道的是这俩人一道儿来知青,不知道的还以为,龟男用半扇猪当彩礼,终于娶到了媳妇,现在回陕北老家光宗耀祖来了。

站台上的人不多。

下车的地方距离出站口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可两人走过去,还是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和他们一同下车的人,早都不见了人影。

“同志!”

“你是不是京城来的嘛?”

此刻,在出站口的东侧停着辆驴车,赶车的是位花白胡子的大爷,头上戴着厚厚毡帽。

目不转睛的望着出站的方向。

看见有人从里面出来,他便凑上前去询问。

在连续问错几个人之后,大爷明显有些着急了,蹲在地上直叹气,当瞧见郑同二人拎着大包小包出来时,他又急忙凑上前。

“你们是京城来的嘛?”

正在为怎么去延川县发愁的郑同,眼睛顿时一亮:“您是梁家河过来的?”

大爷身上的味道有点重,他假装没有闻到。

听见回应。

大爷咧嘴笑了:

“对,支书让额在这等你们,老汉都等几个钟头了咧。”

“他担心你俩娃不知道怎么坐车去延川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