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正专注地研究着这根看起来挺细弱的树枝能撑不撑得住一百五十斤左右的分量之时,突然有人从下面抱住了他的双腿,而且还号哭不止。
“皇爷,您乃万金之体,身负江山社稷,就算是和皇后吵上几句,也不该自寻短见啊!”
朱由检低头看看脚下的王承恩,又抬头看看搭在树枝上的玉带,也不禁有些尴尬了。
确实,这动作搁谁也得误会啊。
朱由检轻咳了一声,淡淡地道:“王大伴,谁说朕想要上吊了?”
王承恩不禁呆住了,心说,您这动作不是标准的上吊动作吗?
不过他也仅仅只是敢腹诽一下而已,这话可的万万是不敢说出口的。
“朕只是想试试这根树枝结实于否,能不能吊得住一个人?王大伴,你来瞧瞧看。”
王承恩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只要皇上没有上吊的念头,让他干啥都行。
他煞有介事地打瞧了半天,俯首道:“皇爷,依老奴之见,这根树枝应当承受不了一人身体之重,吊上去树枝会断。”
朱由检微微颔首,道:“现在或许不堪用,但十五年之后呢?”
王承恩心中大为不解,不知皇上为何会这么问,此刻他也只能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十五年之后,当可以。”
十五年时间,就算是一根细枝,也会长成大腿那般粗细了,吊个人,玩似的。
朱由检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头望向了夕阳笼罩下的紫禁城。
夕阳将紫禁城染成了一片血色,这是一座淌着血的皇宫。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京城为流贼所破,血浴皇城,伏尸千里,朕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更不愿为贼所掳,苟活于世,于是乎便自缢于煤山这棵歪脖槐树之下。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亦算是无愧于列祖列宗了。”
朱由检一脸木然之色,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完了这一段的话。
王承恩眼睛瞪地老圆,嘴巴也近乎张成了O型。
今年才是崇祯二年,而朱由检口中讲的却是十五年之后,崇祯十七年的事,光是一点,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如果朱由检是信口开河的话,断不会如此郑重其事,说得如此斩钉截铁。
皇帝之言,那可是金科玉律,岂能儿戏?
哪怕就是寻常人,也不会去诅咒自己,更何况,朱由检乃一国之君,一言九鼎。
可如果是真的,那结果就相当的可怕了。
皇上自缢身亡,大明可就亡了啊!
可这等天机之事,朱由检又是从何而知的?
就在王承恩还胡思乱想之际,朱由检突然问道:“王大伴,你可知你的最终归宿在何处吗?”
王承恩根本就没想到朱由检会这么问他,一时也不好回答,喃喃地道:“老奴不知……”
朱由检指了指几丈之外只有数尺之高的一株海棠树,道:“朕死之后,你亦吊死于那株海棠树下,满朝文武,内外众臣,独汝于朕相伴。”
王承恩满脸的愕然,怎么这里还有他的事啊?
王承恩身为太监,自然清楚自己完全是和崇祯皇帝绑死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荣,如果皇上真死了,那自己肯定也不能独活。
而且,如果皇上说的是真事的话,朝中这么多的大臣亲王勋贵,只有自己肯陪皇上去死,这样的“殊荣”,别说是十五年后,就算是现在让他去做的话,王承恩也是甘之若饴。
可……王承恩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皇上为何会说出这番话来的,而且还如此言之凿凿,不容你不信。
“皇爷,这是真的吗?”王承恩小小翼翼地问道。
朱由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以为呢?”
王承恩此刻是慌的一批,如果是一般的话,他倒也不必放在心上,但此事可非同小可,关系的社稷存亡皇上性命,一言不慎的话,定你个诅咒君王之罪,九族也不够砍的。
王承恩跪伏于地,叩道:“皇爷,老奴真的不知啊……”
朱由检哈哈一笑,这个王承恩,可是大明朝亿万臣民之中自己唯一的吊友,忠诚度堪比999的千足金。
要知道王承恩可是在自己死后才自缢的,换作是其他人,恐怕早拿着自己的尸首去跟李闯换去荣华富贵了。
由此可见,王承恩的忠心绝对是勿庸置疑的。
“方才朕午憩之时,偶做一梦,梦到的便是崇祯十七年之事,国破家亡,社稷沦丧,伏尸千里,血流成河。
“梦醒之后,朕都心惊不己,而梦中所见,亦是历历在目,于是朕便想亲眼来瞧瞧这棵将要吊死朕的歪脖子树尚在否?
“王大伴,你说这十五年之后,朕真的能应梦吗?”
原来皇上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啊!
王承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起身道:“皇爷,这不过是一场梦而己,您又何必当真?老奴也常做噩梦,小时候听太祖母说过,梦死得活,陛下此梦,乃大吉之兆,预示着咱大明朝兴隆昌盛,天下太平,陛下龙体康健,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微微一笑,不得不说,王承恩这个马屁拍的恰到好处,朱由检一直阴郁的心情也得到了一丝的舒缓。
不过现在整个大明朝已经是千疮百孔,积重难返,就如同是一座腐朽不堪的大厦,时刻都有倾覆之危,想要兴隆昌盛,天下太平,又谈何容易啊!
朱由检凝视着北京城,俯瞰着苍茫大地,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他喃喃自语道:
“我朱重振重活一世,如何能让这悲剧重演,我必将重振大明,再造山河,日月所照,皆为王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