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昨夜家祖入梦

兄弟俩赶回破庙时,季母和小妹都没睡下,正忧心忡忡的张望着门外。

“你们!”见两个儿子背着半人高的包袱跨过门槛,季母心下咯噔一声,生怕他们误入了歧途,“季家的镖旗可以倒,季家的骨头不能弯啊……”

“娘且看这个。”季明解下包袱,抖出药鼎解释,“这本就是咱季家的东西,我和少阳只是去取回来。”

季母抚着冰凉的鼎身,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长叹。

“娘,夜里凉,这破庙四处漏风,不好待了,爹去年带我和少阳上山打猎时,筑了两间木屋,比这里适合落脚,我们这就动身吧。”

季母点了点头,任凭儿子拿主意。

她如今拖着病体,心下唯一的念想,就是少拖累点儿女。

季明把大包小包甩给弟弟,半蹲下身,待母亲伏上脊背,又将竹筐反系在胸前,示意妹妹坐进来。

妹妹却是摇头:“小晗不用背,小晗会跟紧大哥二哥的!小晗自己走,还能帮着捧陶罐呢!”

“嗯,那走累了就跟大哥说。”

妹妹的懂事,让季明欣慰。

这样以来,一些本还不方便带走的物件,此时也好一并装进竹筐里。

四人出了破庙,一路疾行,步入深山。

走走停停,循着记忆在密林里穿行了大概有一个半时辰,父亲搭建的猎屋终于映入眼帘。

季明用柴刀劈开缠满藤蔓的木门,把在背上睡着了的母亲安顿在铺着狼皮的木榻上。

小妹路上一声累都没喊,此时沾了床,却是倒头就睡。

兄弟两退出木屋。

“我去拾柴。”

“我去打水。”

两句话撞在一起,兄弟俩片刻愣神后,相视而笑。

又是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季明和弟弟终于在另一个木屋里歇息着坐下。

一夜没睡,两人却都没什么困意。

弟弟季少阳摊开两个包裹,清点晚上的收获。

季明则是对着油灯,快速地翻阅药典。

运气不错,翻到第二本时,便寻到了“一日阎罗”。

虽然名字稍有出入,被记作了“阎罗散”,但描述的症状分毫不差。

解毒的药方,书上共计列出了七种。

季明面色一喜,牢牢记下。

直至倒背如流,这才往床上一躺,闭眼假寐。

重新进入模拟中去。

模拟的画面中,季三草仍旧蜷缩在柴房的墙角。

青铜轮盘于季明眼前清晰浮现。

【请选择——】

【一:死前留下子嗣(年岁尚小、时间紧迫/成功率0%)】

【二:催吐解毒(临死前的挣扎/成功率0.12%)

【三:等待明日试药(相信自己吉人自有天相/成功率0.58%)

【四:亲自干涉】

这一回没有犹豫,季明果断选四。

下一瞬间,熟悉的苦涩药味扑面盖来。

季明再睁眼时,已是成功“顶号”。

在接下去的这段时间里,他将暂时性的成为他的先祖季三草。

剧情似是按下快进键般,很快就跳到了第二天天明,老医师将他们带入药房。

“挑吧。”老医师抖开锦囊,五枚颜色各异的药丸滚落木案,“选一颗服下,生死各安天命。”

一日阎罗毒入肺腑,另外两个药童早已疼得蜷成虾米,只能抖着手去抓药丸。

而季明虽已“顶号”,却并未替自家的先祖代为承受这份痛苦,因而他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径直走向墙角的药柜。

“放肆!”

老医师还没说话,他身后站着的两学徒,已是抄起捣药杵,作势要教训季明。

被老医师抬手阻止:“随他去。”

“是,师傅。”

季明操控着季三草的身体,指尖拂过药柜上斑驳的标签。

甘草三钱、槐花五钱、云露半盏,再混入少量银线蛙衣、紫晶花蕊、青木藤根……

他将这些药材简易处理后,放入石臼,碾成浆汁,灌入喉中。

仅是片刻的功夫,手臂上的青色斑纹竟是就消退了不少。

老医师浑浊的眼珠泛起精光。

前一刻还暗笑他自不量力的两位学徒,此刻张大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与他一同试药的两位孩童,此刻已是毒气攻心、奄奄一息,只能是死死的盯着被季明饮尽的石臼,向他伸手求救。

季明记得其中一个药童名叫大柱,一日阎罗昨天还是通过他的口中才得以知晓。

既然力所能及……

季明面向药柜,准备再配两份解药。

然而——

“甘草、槐花、云露、银线蛙衣、紫晶花蕊、青木藤根……这些药材统统撤掉!”

老医师却是突然开口,两学徒闻声上前,行动迅捷,药柜瞬间被抽空了数个格子。

大柱与另一孩童疼得在地上蜷成一团,面露绝望。

但季明取药的手只是微微一顿,复又行云流水。

凤尾草、雪绒花芯、血竭花、冰蚕茧、雪鹿泪……

不消片刻,季明便以完全不同的药材,制出了第二份药效相同的解药。

他将药汁分成一半一半,分别送服进两个孩童的嘴中。

老医师见之心惊,灰白眉梢剧烈震颤。

他快步上前,俯下身子掐住大柱的腕脉。

两个药童手臂青斑,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消退,喉间发出溺水者般的抽气声响。

“说!”

老医师猛然揪住季明衣领,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毒,连我都尚且不知该如何去解!”

瞅见老人眼中渐盛的杀机,季明突然扑通跪地,仰起稚气未脱的脸。

“昨夜家祖入梦,说季家欠济世堂百年恩情,特遣我来报!”

季明膝行两步抱住老医师大腿。

“老祖宗在梦里演示了七种一日阎罗的解法,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老人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季明,目中惊疑不定。

季明突然哽咽,把脸埋进老人染着药渍的袍角:“还说……还说您膝下无子,要小子替季家还三世欠债!”

药杵坠地的脆响惊破死寂。

银丝垂落的眼睑倏然暴睁,老人袖中寒芒闪过,三寸银针已抵住少年跳动的颈脉:“你可知,前日跪在这里说这话的药童,现在尸首何处?”

“那是他们不懂侍亲之道!小子既已认定,必以孝子之心侍奉左右,但有所命,无所不从!”

药房之中,余下之人皆以看疯子的眼神看向季明,心下暗暗猜测,这小子会是个什么死法。

只是,下一刻,他们却从老人口中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

“明日卯时,来堂前认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