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先生,我算不算济世救人?
- 操控祖宗,打造万世仙族
- 速溶草稿
- 2503字
- 2025-03-16 23:15:09
许是承元帝赐下的玉髓灵芝发挥了功效。
老医师自那日在万众面前,完败给徒弟后,很快养好了精神。
似是枯木逢春,一扫颓唐。
他带着季三草接连造访京中权贵。
往日,明明这些是他最烦的应酬。
……
靖国公府。
紫檀厅内。
老医师牢牢攥着季三草,为其引荐道:
“老夫一生收徒二十三人,唯此子承我衣钵,我年岁已高,恐时日无多,还望今后靖国公对其多多照拂。”
“陈老莫说晦气话。”
靖国公拍着紫檀扶手感叹,
“去岁犬子坠马断骨,若非您施金针渡厄……”
话到此处,靖国公明白了老医师来意,笑着转向季三草递出玉佩道:“季小神医日后但有差遣,凭此物直入我府。”
既是因为老医师有恩与他,也是因为如今季三草一战成名,他有心交好。
毕竟,人活在世,谁能保证今后无病无痛?
结交一个如此年轻有为的少年神医,百利而无一害。
这般场景连日里重复上演。
季三草深知这是老医师在为他铺路,此番恩情,亦是于心头铭记。
……
这日晨雾未散,叩门声又起。
季三草正待更衣赴约,却见老医师立在阶前摇头:“该见的贵人俱已见过,今日所求不同。”
见少年面露惑色,老医师枯枝般的手掌按在《季氏万方》残卷上,恳请他将《季氏万方》的后续默出。
“此等医道著作,若是不能阅尽,终是人生一大憾事。”
季三草心下为难。
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药典,老祖宗此前只说可隔三差五默写出个两三药方,要是真的尽数交代,还须得先征得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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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外的季明目睹这一幕,已然洞悉老医师的意图,不禁在心底幽幽叹息。
下一刻,青铜轮盘应声浮现。
【请选择——】
【一:尽数默出。】
【二:借故拖延。】
季明指尖悬起,微微轻颤。
模拟中,季三草身在局中,加上老医师掩饰得当,他可能还没察觉到什么。
但上帝视角的季明,却是洞若观火。
选择“借故拖延”固然能让老医师多撑些时日,然而……
每多活一日,于这位暮年医者而言恐怕都是凌迟般的煎熬。
季明终是不忍。
虽然一开始,操控老祖宗的身体拜老医师为义父,只是事急从权的借势利用。
可此后八年,老医师确实待季三草不薄。
时至今日,更是将毕生所有尽数托付,只为给后辈铺就前路。
无论怎么算,都是有恩于他们季家。
更何况,这本《济世万方》打从一开始就是老医师自己的著作。
“唉!”
季明闭目长叹,指尖终是落在了“选项一”上。
“陈前辈,试药伤人性命非你所愿,你这一生活人无数,功业远胜过失……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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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三草正踌躇间,忽见老医师背后泛起涟漪。
玄衣青年的虚影自虚空浮现,朝他颔首示意。
他顿时如释重负,一口应下。
“义父,老祖宗前些日子恰好将最后一卷于梦中传于了我,只是最近一直不得空闲,没时间默写,今日既然无事,我这就为您默出!”
“当真?”陈守拙大喜,寸步不离的守在季三草的案头。
一直到日落黄昏,季三草终于写完停笔。
陈守拙如获至宝般捧起,一直研读到深夜,这才畅快的大笑。
“此间医理,醍醐灌顶!当浮一大白!”
墙角泥封的酒坛被一掌拍开,这是前阵子,老医师派人从济世堂快马加鞭送来的三十年陈酿。
此时倾入海碗,拉季三草痛饮。
只是第二碗酒见底,老医师想到什么,又踉跄着往外走去。
“如此佳酿,如此著作,只你我父子师徒二人,终究不美!把周院使他们喊来!”
季三草见老医师面颊泛红,只当他是喝醉了,连忙上前拉住。
“义父,周太医他们这时候肯定都已睡下,要痛饮,不如明日,我明日去请!”
“就今晚!”陈守拙固执地甩开搀扶。
季三草只好为老人执鞭驾车。
到了周府,周太医亦未寝。
周慎之被老医师从床上拉起,睡眼惺忪,又去登下一家的门。
一众太医齐聚,本还因为起床气接连的发着牢骚,直到陈守拙掏出《季氏万方》,一众人当即如获至宝,困意全无。
“季小神医这一著作,真是造福杏林!”
“此乃济世万民之功绩!”
老医师此前叮嘱了季三草,就说此书是他自己所著,莫要搬出老祖宗这些,惊世骇俗。
季三草应下了,此时面对众人吹捧,只能尬笑。
众人以药书佐酒。
“这味七叶重楼与九死还魂草相佐,当真妙极!给我把酒满上!”
“快看瘴疠篇!以毒蛛入药化解热毒,老夫怎么就没想到!合该再敬一碗!”
酒过三巡,月至中天。
陈守拙忽然起身,抱着酒坛踉跄着冲入院中,他在月下抱酒独舞,灰袍广袖翻卷如鹤。
口中吟唱着《季氏万方》的序章。
“人命至重,有贵千金……”
季三草和一众太医跟着出来,冷风一吹,皆是酒醒。
在场众人都知道老医师的心结,因而此时无人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老医师发泄。
一舞结束,他将怀中已空的酒坛砸碎在地。
“当年瘟疫若有三草,何至于……”
“光是当年的一场瘟疫,我就亲手杀死了三百零七个孩童!三百零七个啊……前三百个还有棺木,后七个却连棺木都没,被我烧成灰撒在药圃……”
他说着,老泪纵横,从怀中取出《试药手札》。
翻看书页,字迹初时工整如刻,而后潦草,如恶鬼画符。
他记得那年瘟疫,他试遍千方未救回一人,而后钻牛角尖,只想以毒攻毒。
“十月十七,试‘九阴散’于王阿宝,年九岁。
酉时三刻服药,戌时腹痛呕绿水,亥时血泪浸透布枕。
临终攥着半块桂花糖,说要留给城外幼妹。
埋骨时在其襟内发现绣帕,上缝歪扭小字。
‘阿宝换米三斗,妹活’
今焚药方七卷,此毒永封!”
老医师翻阅的速度渐快。
“十一月初三,童子七十九号卒。
其尸突发绿斑,与前三日亡者症候迥异。
取心尖血混入新制‘回阳汤’,或可验……”
老医师颤颤的话音戛然,只因夹页掉落半截红绳。
其上,系着块刻有“七十九”的木牌。
陈守拙深吸口气,继续——
“腊月廿九,第三百零七具尸。
今日除夕,药堂偏门抬出草席时,街角爆竹正响。
厨娘问是否留童子年夜饭,余答:
‘省下米肉,可多试三剂药方’。”
页边绘着歪斜算筹符号,旁注“米六石,省银十四两七钱”。
手札越往后翻,字越冰冷。
“四月耗用:
试药人:青壮十二,童稚九。
折损率:青壮三成,童稚七成。
折算银钱:棺木费廿三两,抚恤银免(皆孤寡)。”
页面边上,以朱砂批注:
童试效果尤佳,以后可多用稚童。
那一年记名者七十八人,编号者二百廿九人。
陈守拙重读方知,当他开始不计名姓,以编号计数时,那些试药之人在他眼中,便已不再是人……
而他亦不是。
陈守拙恍惚间记起那年,第一个试药的孩童咽气前,眸中盛着光,扯着他衣摆问。
“先生,我算不算济世救人?”
当年他没能回答。
如今,也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陈守拙行医一生,手上因试药而死的冤魂不计其数……
这样的他。
算不算济世救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