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御前大比,声名鹊起

这场师徒对决的关注度原仅限于一城之地,却在第五日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推上滔天浪尖。

“这……济世堂的师徒对决,咋把圣旨都引来了?”

“不晓得了吧!

十三年前江南瘟疫横行,尸横遍野,是陈老医师率济世堂众人研出救命方,活民百万!

先帝三度下旨封赏,却都被老医师拒绝,只道‘江湖野鹤受不得金笼’!”

……

在一众人的围观下,太监吊着嗓子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杏林争辉,本为苍生计。

今有济世堂陈守拙与季三草医道之辩,已非师徒私怨,实乃医道革新之争。

着即日起……”

待到圣旨念完,现场哗然如沸。

竟是当今圣上要将这场医道之争抬作国事!

延期三月,移师京城,由太医院亲设考题,六部协理督办!

消息如野火燎原,三日内便烧遍各个州府。

城南赌坊连夜重制木牌,季三草的赔率从一赔二十疯涨至一赔五十!

……

“夺少?!”

“大哥,一赔五十!”

季三草一拍大腿,毫不犹豫拿出崔飞白赞助的房契以及自己多年的积蓄,全递交到小禾手里。

“给我押!全押上!”

……

圣旨到的第三日,天未亮透,青石长街便响起车马辚辚。

老医师与季三草共乘的马车裹在官差队伍中间,玄色车帘随颠簸轻晃,漏进几缕晨光。

两人对坐手谈。

“该你了。”老医师抚须轻笑。

季三草捏着黑子沉吟,忽而展颜落子:“义父这手‘镇神头’,倒让弟子想起您教我的‘以毒攻毒'的解法。”

沿途百姓挤在街边张望,议论声如潮水般漫过车辕。

“师徒反目”、“剑拔弩张”之类的揣测随风飘入,倒衬得车内愈发安宁。

“世人总爱替旁人编排恩怨……”老医师说着落下最后一子,“这局是老夫赢了。”

……

途经驿站换马时,有官员掀帘欲献殷勤,却见师徒二人正对坐拆解疑难脉案,案头药典摞得有半人之高,只得讪讪退去。

及至京城,朱漆宫门轰然洞开。

季三草随行入住太医院西厢,老医师却连药箱都未卸下,便被宣旨太监引着往深宫去了。

此后数日,太医院西厢的门槛险些被各路访客踏破。

有提着千年老参的杏林同僚,有捧着秘制药方的世家子弟,甚至还有裹着斗篷的宫中贵人。

雕花窗棂外,求见名帖如雪片堆满石阶,老医师只让药童回句“无暇”,倒把二三品的紫袍大员都拦在药香之外。

季三草入住太医院期间,日日跟着老医师与一众太医同道交流切磋。

倒把大柱闲出了鸟来,只能蹲在太医院青砖墙根下数着蚂蚁。

数到第七日终于耐不住,便揣着油纸包往赌坊钻。

进京后,他们师徒对决的热度被持续炒高,因而赌局也是越做越大。

“大哥!涨了涨了!涨到一赔八十了!”

大柱从赌坊回来,扯着嗓子冲进西厢房,惊得季三草手中茶盏一歪。

此后每日傍晚,大柱的破锣嗓便准时炸响。

有时是啃着烧鸡撞开雕花门,有时是提着酒壶挤进窗棂。

开口第一句话,必是今日最新的赔率。

“大哥!一赔一百二了!一赔一百二!”

季三草听闻这个数字,两眼一黑!

悔不当初啊!

早知道京城赌坊手笔这么大,他先前就不该急着对一赔五十的盘子押上全部身家!

“京城的盘口真特娘的阔气……”

季三草说着掏出怀里皱巴巴的押票,对着日光双手颤抖的反复端详,仿佛多瞧两眼就能把一赔五十变作一赔百二似的。

“钱啊……我的钱……”

他得坐堂问诊多久,看多少病人才能赚这么多钱?

季三草感觉自己心在滴血。

大柱的报信成了每日定例——

“一百三了!”

“一百四了!”

每涨一轮,季三草便要铁青着脸掐指算上一遍:“得接多少病患,得配多少副汤药……”

算到后来,连廊下煎药的小禾都听会了,跟着碎碎念叨:“得三草哥出诊多少次呀……”

就在季三草想看看赌坊的极限到底在哪时,赔率却绷不住的开始下调。

“太医署当值的刘大人方才押了大哥你一百两!”

“王院判押了两百两!”

“周太医也押了两百两!”

赔率从最高的一百八十七雪崩了似的往下掉。

掉到一百五、掉到一百三、掉到五十八……

到最后,甚至掉得比开盘时的一赔二十还低。

“大哥,周太医家的车夫说漏了嘴,现在满城都在传您前日解的方子!”

……

本还门口罗雀的地儿,竟是就这样忽然热闹了起来。

小禾攥着帖子冲进房间:“三草哥!漕运衙门的人把车驾横在大医院门前,那管事扔下话,说申时三刻若见不着你,便要抬着大轿进来请你——”

话音未落,门外又响起杂沓脚步声。

大柱拎着三四个锦盒撞开竹帘:“南街保和堂东家、北巷王举人府上,还有户部仓场那个戴金丝镜的刘侍郎……”他抹了把额角热汗,鎏金拜帖在案头堆成小山,“这些人的门房跟约好了似的,全凑一块儿来了!”

……

随着赌坊盘口的涨跌,季三草这个名字如流星划破长夜般在京中炸响。

茶楼酒肆的说书人拍响醒木时总要捎带一句:“要说这济世堂的季小神医啊……”

京中的贵人们起初只当是看场热闹——

以为又是忘恩负义的逆徒被清理门户的老套戏码。

他们听闻老医师在御前领了“国手”金匾,又瞧见那寂寂无名的小学徒被推上风口浪尖,更加确信了谁是生角,谁是丑角。

可随着太医院檐角积雪渐厚,那些窥探的眼睛却瞧出些不同的调调。

陈守拙每每踏着晨露往太医署论道,身后总跟着鸦青袍角的少年。

太医令们拱手作揖时,那少年竟也坦然受下半礼。

最教人瞠目的是前些时日,周府的车辕上还沾着太医院门前的青苔,车夫便急着与人比划:“我家老爷回府时连道三声‘后生可畏’,连朝服都未及换便直奔书房……”

这话传到东市赌坊,一瞬间又让季三草的赔率跌了三跌。

坊间关于季小神医的传闻,越传越玄。

“听说前日平阳郡主急症,是那少年隔着帷帐施针……”

“何止!我那天扒着太医院墙根,亲眼所见!季小神医用三根银针救醒昏迷三日的礼部侍郎,那套‘玄乎其玄’的针法,连八十高龄的孙老太医都颤巍巍拄拐来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