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C38.美国精神病人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把一个正常人诊断成精神病患者!?”劳伦斯·金斯利吼道,“不不不,我不会做这种事情!!这是诈骗!我会毁了那个人的信用!他是为了承担他犯下的罪才自首的,我不能剥夺他忏悔的权利!这是上帝赋予我们的权利!我不应该,也不能剥夺上帝赐予的东西!”

“Uh,For fuck’s sake.”

听完劳伦斯的屁话,雷蒙德的耐心就像变魔术一样“嗖”的消失了,他手中的手枪正在蠢蠢欲动,如果坐在他面前的是个小喽啰的话,他已经把子弹嵌进他的手掌上了,但是他不能这么做,毕竟自己还用的上人家。

“金斯利先生,自从你开始从事这项工作,你每天都会毁掉别人的信用,你有没有数过,有多少人因为你的一纸报告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有多少人因为你的一张嘴成了人们口中的‘疯子’?”雷蒙德耸了耸肩,“再多一个有何不可?”

“这完全是两码事!”劳伦斯激动地说道,“我之前的所有诊断都是正确的,正常人就是正常人,而精神病就是精神病!两者根本不能混为一谈!我从来没有把正常人错误的诊断成精神病患者,从来没有!!”

“嘘嘘嘘嘘!”雷蒙德将左手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劳伦斯闭嘴,“帕特里夏现在不在这里,你也不想把她招来吧?她可是非常想在你的脑袋上开个洞的,我可以阻止她一次,但是第二次就……有些困难了,毕竟她并不是总听我的话。”

维多利亚此时此刻正在劳伦斯家的二楼游荡,试图寻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就比如说能够证明劳伦斯是个满口谎言的混蛋,经常会把正常人诊断成精神病患者的证据……

当然,她在楼上翻箱倒柜前并没有征求劳伦斯的同意,她才不在乎劳伦斯怎么想。

而劳伦斯就算心有不满也得憋着,毕竟雷蒙德正在拿枪指着他。

“不管你怎么说,我做不了这件事情。”劳伦斯将头扭正,决绝道,“你可以杀了我,但我不会毁掉一个人的人生。”

——嗯!这位医生可真有胆量。

雷蒙德心想。

——换做是普通人恐怕已经点头同意了……

雷蒙德挑了挑眉毛,说了一句“没问题”,然后抬起手枪抵住劳伦斯的太阳穴。

被冰凉的枪口一碰,刚才还大义凛然的劳伦斯开始喘粗气,额头上布满细小的汗珠。

“不用担心,医生,很快就好,”雷蒙德继续给压力道,“我们是专业人士,从来不会失手,我来给你描述一下接下来会出现的场景,因为你自己是看不到的,而我又是一个好心人,我总是会在动手前告诉我手下的那些亡魂他们将会怎么死。

首先,子弹从枪管里射出来后会先穿透你太阳穴处的颞骨,这是头骨中较薄的部分,子弹头很容易就能穿透它打进颅腔;

然后子弹会顺利地穿过你的颞叶,你是精神科的医生,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和记忆、语言、听觉相关的脑组织会因此受损,你赖以生存的本领会遭遇毁灭性的打击。

但子弹头不会就此停下,它还会往更深处钻,损伤脑干或者是大脑的其它核心区域,就比如说丘脑、基底节之类的,你也会因此失去最基本的生命功能。

然后就是我最喜欢的环节了,如果子弹的威力足够大——而我确信它足够大,子弹还会从你另一侧的头骨穿出来,像什么脑组织啊,脑浆啊,爆裂的血管啊,骨头渣啊会被子弹轰击出来,溅的到处都是。你看到那边柜子上的盆栽了吗医生?你身体内的一些零件会溅在上面,甚至还会溅到墙上,那将会是你人生绽放出的最后色彩。

不过幸运的是,你几乎不会感受到疼痛。也许你好心的邻居在听到枪声后会选择报警,警察过来时发现了你残缺不全的脑袋,通过射入口的灼烧反应确定你是对这个悲惨的世界彻底丧失了信心,所以才会举枪自杀。

又或者,邻居正好不在家,没人听到枪声,听到枪声的人也不想费事儿报警,那么等你的尸体腐烂发臭之后,自然会招来路过的行人,他们会叫来警察,你还是会被判定为自杀。”

说完,雷蒙德观察了一下劳伦斯的反应。

这家伙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很明显已经被雷蒙德所描绘出来的这幅景象给吓傻了。

——还差临门一脚。

“Alright!我很荣幸能做你的行刑人,医生,做好准备,我数三个数,三——”

“等一下!!”劳伦斯大吼一声,叫停了雷蒙德的倒数计时,“请先等一下。”

“怎么了医生?需要先换条裤子吗?你想走的干净些,我能理解,但恐怕我现在没时间等你换条裤子。”

“——你没必要这么做的,先生,我是个好人,我相信你也是个好人,我们可以和平的解决此事。”

“当然了,医生!我百分之百同意你的意见,我们完全可以和平解决此事,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留你一命,否则,你就得死。”

——他他妈是从哪儿看出来这是和平解决的方式啊?

劳伦斯在心底呐喊道。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你知道我当初没有做错事——如果你足够了解帕特里夏,你应该知道她和平常人不一样,她患有精神疾病,她需要得到治疗,我只是在尽我的职责!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跟你说的,很多精神病人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病,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知道。”雷蒙德十分冷静地回答道。

“你知道?”劳伦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他妈当然知道,金斯利先生,我知道正常人是什么样子,而她绝非正常人,但是你猜怎么着?我他妈根本不在乎!”雷蒙德笑着说道,“我不在乎她是不是有能力杀光美国人,或者是直接消灭人类这个物种,我只知道她能够帮到我,所以在所有人都不接受她的时候,我给了她一次机会,她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雷蒙德枪管敲了敲劳伦斯的脑袋,继续说道:“现在摆在我面前的问题是你,医生,你也可以像她那样帮助我,但是你却拒绝了我提供的机会,这就意味着,你对我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甚至还不如垃圾桶里的垃圾。

而夏,她不喜欢你,她觉得你毁了她的人生,而我会毫无心理负担的把你交给她,你会任她处置。在这件事情之后,她会更加感谢我,当然你将会成为祭品,不过我不在乎,我在毫无损失的情况下获得了她的忠诚。

——除非,你能证明你也有价值。

你看,在我眼里没有所谓的对错,一切选择取决于价值的多少,所以你的那些道理对我来说毫不适用,不要再费心思试图向我证明你的‘正确’了,我真的他妈不在乎。”

雷蒙德的这番话说完,劳伦斯沉默了。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也可能患有精神疾病。

他缺乏同理心、极端漠视他人的权利、冷酷无情,他刚才在描述死亡场景时甚至会带着一些近似享受的态度讲述那些细节,这足以说明问题。而且他还擅长通过恐吓和心理压力让人屈服,表现出了极强的操纵性。

这些表现通常和“反社会人格障碍”挂钩。

而他极度的以自我为中心,他的需求和目标要高于一切,甚至是人命,他对他人的感受缺乏关注,甚至会把他人完全当成工具看待,一切都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一切行为都基于所谓的“价值判断”,这又是“自恋型人格障碍”的一些表现。

当然,光是这样,劳伦斯还没办法确定雷蒙德是否真的是精神病。

或许他只是单纯的因为某件事情或某些事情产生了极端扭曲的道德和价值观……

当然,这些雷蒙德都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了,他恐怕也不在乎。

毕竟这位医生再怎么能分析,也不可能分析到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在地狱里逛过一圈再回到人间的感觉,那肯定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医生,准备好受死了吗?”雷蒙德非常有礼貌地询问道。

劳伦斯知道自己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而他也知道自己不想死。

他脑袋里填满了“想要活下去”的想法,以至于就没想着找个合适的理由拒绝雷蒙德。

“——如果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你就能放过我吗?”

“前提是你能做好,如果你把事情搞砸了,我会用我能想到的最具创意的方式送你上路。”

“天哪……”劳伦斯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使劲搓了搓,似乎依旧不敢相信自己今天的遭遇。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劳伦斯觉得自己甚至会因此做一辈子的噩梦……

但是与之相对的是,肇事者雷蒙德今天晚上依旧能睡个好觉。

“医生,如果我的这些话对你来说还是不够有说服力的话,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相信你在听完这些话后就不会犹豫了。”

实际上,劳伦斯一点也不想听。

但是他现在可没办法捂住自己的耳朵说“不听不听”,否则下一秒枪管儿就要伸进他嘴里了。

“你之前说你从来没有误诊过,我也很愿意相信你,我期待着芝加哥能出现一个‘洁身自好’的心理健康专家,真的。”雷蒙德翘起嘴角,笑着说道,“但是芝加哥就是芝加哥,玩儿不玩儿这场游戏从来都不取决于我们自己——你也一样,医生。据我所知,你曾经为某个罪犯开具了一份精神鉴定报告,鉴定那家伙是个精神病患者,在犯罪时并不具备完全的主观恶意,此人因此被减刑。

但是你知我知,那家伙根本就没病,他本应该在牢房里蹲到死,但你和那个家伙的律师合起伙来玩弄了芝加哥的司法公正,让他没过多久就被放出来了。”

劳伦斯瞪着两只大眼紧紧地盯着雷蒙德,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雷蒙德会知道这件事情,按理说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也没有人应该知道这件事情。

“顺带一提,你也许不知道,但是他出狱之后杀过很多人,毕竟他是一个帮派老大,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必须肃清那些需要为他入狱负责的人,所以……那些人的死都要算在你的头上,医生,希望你这些年每天晚上都能睡个好觉。”

劳伦斯憋不住了,马上解释道:“——他没给我任何选择,就像你一样,他会杀了我,还会杀了我的家人,我的女儿那时候还在上高中!”

“我不是在怪罪你,医生,相反,我完全能够理解,我和他一样都是坏人,我们卑鄙无耻,会利用你身上的每一个弱点,但是我和他不一样的是,我不会针对你的女儿,我单纯是冲你来的,”雷蒙德顿了顿,“无论如何,我说这些是想回答你刚才的那个问题,你问我为什么要惩罚你?一方面是因为你让我的好朋友经历了一段困难时期,你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另一方面……”

雷蒙德轻耸肩膀,继续说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之前就干过这种事情,所以我才会来找你,因为我确信你还会为了我再干一次,我虽然不会用你的女儿当筹码,但我要比那家伙有说服力多了——另外,你知道你之前帮过的那家伙现在过的怎么样吗?他死了,在街上被汽车炸弹撕成了碎片。要我说,是那个傻逼活该。他因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劳伦斯在听完这些话以后,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注定要为雷蒙德做这件昧良心的事情了,他不能反抗,也没办法反抗。

就像雷蒙德说的,他利用了劳伦斯身上的每一个弱点。

而每个弱点都是能一杆子把他给打死的。

劳伦斯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这才发现的眼角处湿漉漉的。

——我竟然哭了。

劳伦斯心想。

——难道是被吓哭的吗?

——真丢人。

——但这真的很可怕。

——一个清楚你所有底细的陌生人闯进家门,用手枪逼着你去做一件你不想做的事情……

雷蒙德的所作所为,还有他说的那些话将劳伦斯拖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他今天晚上,确切来说一个月内也别想睡个好觉了。

“医生,我想我们能达成共识了,用和平的办法解决争端,你觉得呢?”

劳伦斯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但这并不让雷蒙德感到欣喜,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个结果。

须知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这句话在芝加哥永远适用。

“很好,我会再联络你的,你最好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工作,到了关键时刻别掉链子。”说完,雷蒙德起身,将手枪插回后腰,然后抬头朝楼上喊了一句,“夏!我们要走了!”

“我不是坏人。”冷不丁地,劳伦斯嘟囔了一句。

雷蒙德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他一眼,说道:“错了,你是坏人,金斯利先生。你只是没有我们坏……顺带一提,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最近一段时间,有人找你打听过帕特里夏的事情吗?”

劳伦斯抬起头,看了看雷蒙德:“这是什么意思?”

“显然是字面意思。”

“呃……”

事实上,劳伦斯最近的确听人提起过帕特里夏·萨拉约科的名字。

要不然他为什么刚才那么快就将帕特里夏和那个当年用射钉枪把养父钉在墙上的女孩儿联系起来呢?他们上次见面得追溯到数年以前了。

“几个星期以前,或者是一个月、两个月以前?我、我记不太清楚了……的确有人来问过我有关帕特里夏的情况,他说他是法院那边的人,所以……”劳伦斯耸了耸肩,“只是问了我一些简单的问题。”

雷蒙德没想到自己会在劳伦斯这里撞到大运,他本来没抱太大期待的:“比如?”

“她有没有来找过我,知不知道她最近的行踪之类的……”

“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还在蒙特洛斯医院呢。”

“之后呢?”

“他挂掉了电话。”

雷蒙德扬起下巴,思考片刻后开口道:“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口音,口癖之类的?”

“他是个黑人。”

“你确定?”

“确定,那种口音和说活方式,只能是黑人。”

“Good.还有吗?”

“没了,他再也没有打过来。”

“你还能找到当时的电话号码吗?”

劳伦斯摇了摇头:“我最近刚换了新手机,旧手机被我扔了……”

“该死……”雷蒙德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你这人真的不知道节约,对吗?我还知道要节约子弹,每次用完手枪都会把子弹壳捡起来——谁会把手机到处乱扔啊?”

话音刚落,维多利亚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抱着一些文件:“这就要走了?”

“不然还他妈在这儿吃饭?”雷蒙德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然后瞥了一眼维多利亚怀里的东西,“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都是专业文件,用来分析阅读——”维多利亚看了一眼瘫坐在沙发上的劳伦斯,“你要放他一马?”

雷蒙德耸了耸肩膀。

维多利亚上下打量了一番雷蒙德,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你让我来,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拒绝不了的理由?”

雷蒙德再一次耸了耸肩膀:“我一个人也能搞定他,让你来只是为了保险。”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维多利亚将怀里的文件塞进雷蒙德的怀里,扭头离开了劳伦斯的家。

而这个时候,劳伦斯突然站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让那个黑人去蒙特洛斯医院做调查,告诉他那里能够找到帕特里夏的行踪,但他去没去我就不知道了。”

雷蒙德看了医生一眼:“——我会联系你的,别想着跑路,也别想着找警察诉苦,我能光天化日之下带着枪来你家,就意味着我不害怕警察,好好掂量一下这句话的重量。”

说完,雷蒙德走出了屋子,维多利亚正站在道奇车旁等着他,两人一起上了车。

“刚才丽贝卡打电话给我。”维多利亚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向身旁的雷蒙德搭话,“她说你不接电话。”

“显然,我在忙。”

“我知道,所以我让她把事情交代清楚,我再来转告给你。”维多利亚说道,“重案组怀疑有人在蒙特洛斯组团卖/银。”

“又是蒙特洛斯。”

“什么叫‘又’?”

雷蒙德看了维多利亚一眼,伸手拧动车钥匙,给车打上火:“路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