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辰的剑尖刚探进庙门，沈凡就动了。
他没从正面冲，身子往下一矮，贴着墙根横切过去，刀从下往上撩。这一刀没有花哨，全是矿洞里抢饭吃的那种狠。赵天辰反应极快，长剑回撤，剑身拍在刀面上，“铛”的一声，火星四溅。沈凡只觉得虎口一震，赵家的灵刀差点脱手。
只一刀，高下立判。赵天辰的修为比之前那个提枪汉子高出一大截，灵力的浑厚程度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沈凡！”赵天辰看清了黑暗中那张脸，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把破了的风箱硬往火上吹，“你果然在这。”
“你爹呢？”沈凡退开两步，刀横胸前，“断胳膊那个。”
赵天辰的脸抽了一下。他左手掐诀，剑身上灵光大盛，青色的剑芒把整座破庙照得惨白。剑尖一抖，三道剑气破空而出，呈扇形朝沈凡绞来。这招沈凡见过，赵家剑法里的“三才分光”，炼气九层以上才能使得出来，每一道剑气都跟真剑一样锋利。
他没退路了，身后就是小雨藏身的神像。沈凡一咬牙，不退反进，迎着中间那道剑气冲了过去。暗红色的光泽从皮肤下面涌出来，裹住他的前胸和双臂，硬生生撞在剑气上。
“噗——”
剑气砍进他的左肩，切开了皮肉，卡在肩骨上。疼，疼得他眼前发黑。但逆仙诀淬炼过的肉身比他想的更结实，那道剑气破开皮肉后力道就散了，没有继续往深处切。沈凡忍痛一拧肩，用肌肉把剑气卡断，右手刀照着赵天辰的面门就劈。
赵天辰没料到他敢用身子接剑。这一下变招慢了半拍，刀锋擦着他的额角过去，削掉了一缕头发和一层皮。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淌下来，滴在眼睛里，他眨了一下眼。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沈凡近了身。
近身之后，剑就没用了。庙里空间窄，赵天辰的长剑施展不开，而沈凡的刀短，在矿洞里窄缝中搏命的经验全用上了。他贴住赵天辰的右手，不让他拉开距离，膝盖往对方大腿上顶，刀往肋骨缝里捅。这些招式难看，上不了台面，但招招要命。
赵天辰被逼得连退两步，后背撞在庙门上。他怒喝一声，体内灵力猛地爆发，一圈青光从身上炸开。这是修士的保命手段，用灵力硬震对手。沈凡被青光弹飞出去，撞塌了半堵墙，砖石碎了一身。
“就这点本事？”赵天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步步逼近，“沈凡，你这妖物，今天必须死在这。”
他举剑过头，剑尖朝天，剑身上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杀招，蓄力的工夫就能看出来。沈凡趴在地上，抬头看着那把剑，胸口黑石猛地一缩，又猛地一涨。一股热力从心脏泵出来，灌满全身。
“赵天辰。”沈凡撑起身，声音很平，“你爹打不过我祖宗，你打不过我。”
“放屁！”赵天辰暴怒，一剑劈下。剑芒如瀑布倾泻，整座破庙的屋顶被剑气掀飞，碎瓦断椽四散飞射。沈凡在剑芒落下的瞬间往侧面滚，滚到赵天辰脚边，一刀剁在他的小腿上。
刀砍进了赵天辰的护体灵光里。那层光像坚冰一样硬，刀锋嵌进去半寸就推不动了。赵天辰低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笑，抬脚就踹。
沈凡被踹飞出去，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发现左手不太听使唤。刚才那道剑气伤到了筋骨，整条左臂垂着，使不上力。
赵天辰走过来，一剑刺向他的胸口。
“铛！”
剑尖扎在沈凡胸口，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赵天辰的剑，刺不进去。
沈凡胸口的黑石在那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薄膜覆盖在他的心口位置。赵天辰的剑尖扎在黑膜上，寸进不得。他瞪大眼睛，用力往前推，剑身弯成了弧形，就是刺不进去。
“你这……到底是什么怪物！”赵天辰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恐惧。
沈凡不知道答案。他只感觉黑石在胸口疯狂跳动，力量从那里涌出来，沿着逆仙诀的运转路径灌入右臂。他把全部的力都集中到右拳上，趁赵天辰还在拼命推剑的工夫，一拳轰在赵天辰的胸口。
这一拳，结结实实。没有剑气阻挡，没有护体灵光缓冲。拳头砸在胸骨上的声音闷得像擂鼓，赵天辰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穿了庙门对面的老槐树，一直飞出去两丈远才落地。
他趴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大口血，挣扎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沈凡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息，左臂垂着，右拳上全是血。他看着赵天辰趴在地上的样子，忽然想起几天前在青石镇广场上，赵天辰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就把他打飞。那时候赵天辰说过一句话，蝼蚁。
“赵天辰。”沈凡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他妈再说一遍，谁是蝼蚁。”
赵天辰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里。他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过了几息，他忽然抬起头来，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你以为你赢了？”他笑着说，牙齿上沾满了血，“沈凡，你看看天上。”
沈凡抬头。
月光被遮住了。一道巨大的阴影正从北方的天空中压过来。那是一艘飞舟，赵家的灵舟，船身上刻满了发光的符文。飞舟的甲板上站满了人，打头的那个穿着青灰色的道袍，胸前绣着一枚银色徽章——那是青州修仙联盟的标记。
赵天辰咳着血，笑得越来越大声：“我打不过你，我认。可你身上那东西已经暴露了。青州联盟发了格杀令，整个九域都在找你这妖物。你以为你还能跑？你以为你护得住你妹妹？”
沈凡的瞳孔猛缩。他猛地回头看向庙里，小雨还躲在神像后面。
“哥……”小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哭腔。
飞舟上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彻整片河谷。
“逆仙妖种，沈凡。青州修仙联盟令：就地格杀，神魂俱灭。”
沈凡站在月光被吞没的黑暗里，左臂垂着，右拳滴血。他抬头看着那艘遮天蔽日的飞舟，看着甲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修士，听着赵天辰在身后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黑石的光芒已经暗了下去，但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还在皮肤上蔓延，像树根一样扎进血肉。
“小雨。”他喊了一声。
“哥，我在。”
“闭眼。”
沈凡深吸一口气，把逆仙诀运转到极限。体内的热力疯狂翻涌，胸口黑石发出嗡鸣，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在咆哮。他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猛地亮起来，从胸口蔓延到双臂、脖颈、最后汇入双眼。
他抬头看向飞舟，瞳孔变成了两团暗红色的火焰。
“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