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重塑

沈惊澜在秋晚舟的搀扶下,勉强站着。他的左肩伤口已经由苏挽晴简单包扎过,止住了血,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脸色发白。萧破云站在一旁,双戟已经插回腰间,但他的目光还不时望向白锦书消失的方向,神色凝重。

周福从山坡下走了上来。他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左臂被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走路也有些跛。他带来的二三十个兄弟,现在还站着的不到十个,其余的都躺在了这片山坡上。

他走到沈惊澜面前,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霍天鹰死了。”他说,“我没白来。”

沈惊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说了一句:“多谢。”

周福摆了摆手。

“不必,若不是你们,我早死在落雁城里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满地的尸体,“我得把我这些兄弟带回去,好好安葬。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吧。”

沈惊澜点了点头。

周福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惊澜一眼。

“那个白锦书……”他说,“这么多年,我都看不透他,你们千万小心!”

说完,他便招呼着剩下的兄弟们,抬着同伴的尸体,沿着山路慢慢离去。

山坡上安静了下来。

沈惊澜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夜风拂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夜哭刀,刀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白锦书很强。”秋晚舟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内功路数很古怪,我一时看不出深浅。但从他刚才出手来看,他的武功恐怕不在霍天鹰之下,甚至可能更高。”

“不只是武功的问题。”萧破云皱着眉头说,“他这个人……太冷静了。霍天鹰死了,他不慌;雷猛和慧明反对他,他也不慌。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因为他确实掌控了一切。”沈惊澜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从我们踏上这条路开始,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他借我们的手杀了霍天鹰,又借霍天鹰的死清理掉了雷猛和慧明这些不服他的人。他什么都没做,就拿到了整个逆鳞会。”

燕归来靠在树上,铁胎弓放在膝盖上,闻言冷哼一声。

“那我们就这样算了?”

沈惊澜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算。”他说,“但我们现在的状态,打不过他。”

没有人反驳。

这是事实。沈惊澜重伤未愈,萧破云和燕归来也都消耗了大量体力,秋晚舟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单凭他一个人,也绝不是白锦书的对手。更何况白锦书现在掌握了逆鳞会,手下高手众多,硬拼无异于送死。

“我们需要人手。”沈惊澜说。

秋晚舟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人选了?”

沈惊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三个字:

“递刀人。”

萧破云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

“递刀人?那不是已经散了吗?当年递刀人被霍天鹰打散,各奔东西,现在去哪里找他们?”

“正因为散了,所以才要找回来。”沈惊澜说,“那位创立递刀人的前辈,当年立下的规矩是——递刀人只帮不该死的人。我有一位师兄,他是上一任递刀人首领,他一直守这个规矩,所以递刀人才会在他手里壮大。如今他虽然不在了,但那些受过递刀人恩惠的人,应该还活着。”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

“如果能把他们重新集结起来,我们就有跟白锦书抗衡的资本。”

秋晚舟沉吟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有道理。递刀人虽然散了,但根基还在。那些人分布在各行各业,有的是镖师,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官府中人,还有的在各大门派中担任客卿。如果能把他们重新集结起来,确实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萧破云说,“当年递刀人散了之后,很多人都改了姓名,换了身份,就是为了避开仇家的追杀。现在要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也得找!”沈惊澜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沈惊澜缓缓站起身,望向远方。夜色中,群山连绵起伏,看不见尽头。

“我们递刀人,都有一个暗号,用来确认彼此身份,通过这个应该会快一点。”

萧破云和秋晚舟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我跟你去。”萧破云说。

“我也去。”秋晚舟说。

燕归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铁胎弓背好,站到了沈惊澜身边。

苏挽晴轻声笑了一下:“你们都去了,总不能把我一个人丢下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孟章站起身说道:“这一路上,我都没帮上什么忙,我作为递刀人的师爷,不能就此不管,算我一个!”

沈惊澜看着眼前的五个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隐隐约约的山路。

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他的前路充满了未知。

但他没有犹豫。

他迈出了第一步。

身后,五个人跟了上来。

月光洒在青牛山的山坡上,照亮了六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在他们的前方,是无比漫长的路途。

而在他们的身后,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站在山顶上,手中握着一把铁骨折扇,远远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去吧。”他轻声说,“去把递刀人找回来。”

他轻轻转动手中的铁扇,扇面上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等你把人找齐了,我再告诉你,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夜风拂过,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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