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恶霸上门

“云折步”的练成,如同为张砚这只羽翼渐丰的雏鹰,插上了最后一片关键的翎羽。实力的全方位提升,让他的心气也悄然发生了变化。榆钱胡同的小院,锦绣坊的作坊,乃至整个清河县的街巷,在他眼中似乎都显得局促起来。每日往返于这两点一线,处理着日渐熟稔的生意,教导着进步神速的妹妹,日子安稳富足,却隐约有种潜龙在渊、不得舒展的沉闷。

他知道,是时候考虑离开清河,前往更大的舞台了。大纲指向的下一站是广陵郡城,那里有更激烈的武考、更复杂的势力、更广阔的商机,也必然伴随着更大的风险与机遇。苏锦前几日也曾隐晦提及,玻璃镜在郡城的上层圈子引起了更大范围的关注,已有郡城的人通过苏家的关系递话,希望能“一睹仙镜真容”,甚至洽谈合作。这既是压力,也是将他推向更广阔天地的推力。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张砚开始暗中规划前往郡城的行程,并让苏福悄悄处理掉部分不易携带的产业、兑换成更便携的金票时,麻烦以一种他预料之中、却又略显低级的方式找上门来。

这日晌午过后,秋阳暖融。张砚正在家中书房,整理着那几本对他已如指掌的册子,以及这段时间记下的关于“通微化生劲”与“云折步”的修炼心得与改进设想。张晚则在院子里,对着一个吊在槐树下的沙袋,认真地练习着哥哥教的“冲拳”与“滑步”组合,小脸绷紧,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眼神却异常专注。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呼喝声,毫不客气地拍打着本就单薄的木门,比之上次雷教头来时更显嚣张。

“开门!快开门!张砚是吧?给爷滚出来!”一个公鸭嗓子在外面叫嚷,伴随着其他几人粗俗的哄笑。

张砚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纸笔。该来的终究来了。他示意听到动静停下练习、有些紧张地望过来的张晚别出声,自己则不慌不忙地走到门后,并未立刻开门,而是先透过门缝向外瞥了一眼。

门外站着五六条汉子,皆作短打扮,敞胸露怀,露出或刺青或伤疤的胸膛,手里提着棍棒、短刀,神色不善。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的壮汉,敞开的衣襟里露出一撮浓密的胸毛,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凶悍,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江湖草莽的戾气,比雷教头那种武馆教头更具威胁,显然是真正刀头舔过血的亡命徒。他身边那个公鸭嗓子,是个獐头鼠目的瘦子,正踮着脚用力拍门。

张砚目光扫过,在几人腰间和袖口隐约看到的黑色水纹标记,心中了然——黑水帮。看来之前的试探和观望之后,对方终于失去耐心,准备直接来硬的了。只是不知,是眼红锦绣坊的生意,还是受人指使,抑或两者皆有。

“谁啊?大呼小叫的,扰人清静。”张砚语气平淡,拉开了门,但只开了半扇,身形恰好挡在门口。

门外的喧闹戛然而止。那络腮胡壮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张砚,见他一身半旧青衫,身材颀长但不算魁梧,面容平静,眼神清澈,既无惧色,也无寻常百姓见到他们时的谄媚或惊慌,心中不由升起一丝诧异,但更多的被冒犯的不悦。

“你就是张砚?”络腮胡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砚脸上,“听说你小子最近生意做得挺红火啊?肥皂、药丸,赚了不少吧?”

“小本经营,糊口而已。”张砚不咸不淡地回应。

“糊口?糊口能住这么大的院子?能开得起作坊?”旁边的瘦子尖声插嘴,小眼睛滴溜溜地往院里瞟,看到站在槐树下、虽然有些紧张但并未躲藏的俏丽少女张晚时,眼睛更是一亮,露出淫邪的光芒。

络腮胡壮汉挥挥手,示意瘦子闭嘴,上前一步,几乎要顶到张砚身上,带来一股令人作呕的汗臭和烟草混合气味:“明人不说暗话。这条街,这片地,都归我们黑水帮‘照看’。你们这作坊,还有你这小院,安安稳稳开了这么久,没出过什么事,那是我们兄弟的功劳。现在,该交点‘平安钱’了。”

“哦?不知这‘平安钱’,怎么个交法?”张砚依旧不动声色,甚至微微侧身,仿佛在认真倾听。

见张砚似乎“上道”,络腮胡壮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伸出三根手指:“每月三十两银子,保你作坊、家里,还有你那漂亮妹妹,都平平安安。另外,你那肥皂和药丸的方子,我们帮主很感兴趣,让你抄录一份,送到码头‘四海货栈’,自然有你的好处。不然……”他狞笑一声,目光扫过院内,最后落在张晚身上,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三十两银子每月,还要肥皂和药丸的方子?这已不是收保护费,而是明抢了。张砚心中冷笑,看来对方是吃定自己了。或许,与“一阵风”崔猛有勾结的传言,以及自己“可能”在剿匪中出过力的模糊消息,并未被这些底层打手放在眼里,又或者,背后有人给了他们更大的底气。

“三十两……方子……”张砚仿佛在认真考虑,手指轻轻叩击着门框,“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这位好汉。”

“有屁快放!”瘦子不耐烦地催促。

“若我交了银子,献了方子,”张砚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络腮胡壮汉,“你们黑水帮,真能保我平安?能挡住……官府?能挡住……江湖上的仇杀?比如,老鸦岭‘坐山雕’贺彪的余党,或者,‘一阵风’崔猛的故旧?”

络腮胡壮汉脸色微微一变。张砚提到“老鸦岭”和“一阵风”,显然是在点他。但他随即想到帮主的交代和那笔丰厚的“酬劳”,胆气又壮了起来,嗤笑道:“官府?县衙里自有我们的人!至于江湖仇杀?嘿嘿,我们黑水帮吃的就是这碗饭!贺彪、崔猛?都是过去式了!少废话,今天这钱和方子,你交是不交?”

“若我说不交呢?”张砚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已悄然转冷。

“不交?”络腮胡壮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手下,众人皆哄笑起来。他猛地收敛笑容,眼中凶光毕露,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张砚的衣领,“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先拆了你这破作坊,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手抓空了。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张砚衣领的刹那,张砚的身影仿佛微微晃动了一下,又仿佛根本没动。络腮胡壮汉只觉眼前一花,目标已不在原位,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抓,只抓到了一把空气。他心中一惊,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小腿迎面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啊!”他惨叫一声,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倒。却是张砚在他出手的同时,以“云折步”中那鬼魅般的侧滑,间不容发地避开,同时脚尖如同毒蝎尾针,悄无声息却又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支撑腿的胫骨上。这一下看似轻巧,却蕴含“通微化生劲”的穿透力,虽未用全力,也足以让他筋骨酸麻,瞬间失去平衡。

“大哥!”身后众打手惊呼,没想到老大一个照面就吃了亏。那瘦子反应最快,怪叫一声,抽出短刀就朝张砚腰间捅来!其他几人也挥舞棍棒,恶狠狠地扑上。

张砚眼神一凝,体内“通微化生劲”瞬间流转。面对数人围攻,他不再保留。

只见他身形如风中柳絮,在棍棒刀影中飘忽不定。“云折步”施展到极致,时而如鬼魅折转,让劈来的木棍落空;时而如灵猿蹿跃,从两人夹缝中闪过;时而又如滑鱼,贴着捅来的刀锋掠过,那瘦子只觉得手腕一麻,短刀已不知怎地脱手飞出,“夺”的一声钉在了门板上。

张砚出手如电,或指或掌,或拍或点,皆不与人硬拼,专攻关节、穴位、发力薄弱之处。蕴含暗劲的指力点在一名打手肘窝,那人整条手臂顿时酸软下垂;手掌边缘带着“涡旋”劲意拍在另一人持棍的手腕,木棍打着旋儿飞上半空;足尖轻点,踹在第三人膝侧,那人便惨叫着跪倒在地。

兔起鹘落,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除了最先倒地、抱着小腿呻吟的络腮胡壮汉,其余五名打手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或捂着手腕,或抱着膝盖,惨哼不止,兵器散落一地。那瘦子最惨,被张砚顺手卸了下巴,瘫在地上“啊啊”地说不出话,满眼恐惧。

张砚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袖,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络腮胡壮汉面前,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因痛苦和惊惧而扭曲的脸。

“现在,可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张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寒的穿透力,“是谁,指使你们来的?真的只是为了一点银子,和那不值钱的方子?”

络腮胡壮汉看着张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看周围瞬间被解决的手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这哪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穷秀才,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煞星!实力恐怕还在帮中那几位供奉之上!

“是……是帮主……不,是有人给帮主递了话,还给了银子……”络腮胡壮汉牙齿打颤,再也硬气不起来,“具体是谁……小的真不知道,只听说……好像跟城西的济世堂,还有……县衙的某个师爷有关……他们让我们来逼你,最好能拿到方子,或者……或者把你赶出清河……”

济世堂?是眼红“新宁神丸”的那家?县衙师爷?看来赵德坤倒台,余孽未清,或者又有新的苍蝇盯上了这块肥肉。张砚心中冷笑,果然利益动人心。

“今天,是给你们,也是给你们帮主,一个教训。”张砚站起身,语气转冷,“带着你的人,滚出榆钱胡同,以后不许再踏进一步。锦绣坊的生意,与你们黑水帮无关。若再有下次……”他脚尖轻轻一挑,地上那把瘦子掉落的短刀飞起,落入他手中。不见他如何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精钢打造的短刀,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拗弯,如同废铁般丢在络腮胡壮汉面前。

络腮胡壮汉和还能动弹的打手们看得魂飞魄散,这得多大的指力?!

“滚。”

一个字,冰冷如铁。

一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榆钱胡同,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张砚关上门,插好门栓。院子里重归平静,只有淡淡的尘土气息和槐树下微微晃动的沙袋,记录着刚才短暂的冲突。

“哥,你没事吧?”张晚跑过来,拉住张砚的袖子,小脸上还有些后怕,但更多的是崇拜。

“没事,几只苍蝇而已。”张砚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目光却投向院外,变得深邃。

恶霸上门,反被教训。这看似是又一次胜利,却也让张砚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清河县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浑。济世堂、黑水帮、县衙里的某些人……利益交织,蠢蠢欲动。继续留在这里,只会陷入无休止的、低层次的纠缠与麻烦中,于他的武道和长远计划无益。

“看来,去郡城的日子,得提前了。”张砚低声自语。那里虽然有更大的风浪,但舞台也更广阔,规则也更“高级”。是时候,去会一会那“广陵扬名”的江湖与世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