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夜暴富

那面婴儿手掌大小、边缘粗糙、背后涂着黑漆的玻璃镜,被张砚小心翼翼地用数层柔软丝绸包裹,藏在了“锦绣坊”药房内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格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张砚胸中持续激荡着难以平复的波澜。每一次想到那镜中纤毫毕现的清晰影像,想到此物在此世可能引发的疯狂,他便感到一股混合着巨大成就感与隐隐躁动的不真实感。

“暴利”二字,已不足以形容其价值。这几乎是无本万利、点石成金的神话。但张砚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他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玻璃镜的工艺必须绝对保密,销售渠道必须绝对可靠,初期必须限量,且目标客户必须是苏锦这样的人脉网络能够接触到、且有足够实力和“规矩”消化此物的顶层人士。它不能像肥皂或药丸那样在市面上流通,否则必将引来无数贪婪乃至杀身之祸。

他没有立刻去找苏锦。而是将自己关在作坊里,又进行了数次小规模的熔炼和制镜试验。他调整原料配比,优化退火流程,尝试用更细的石英砂和更彻底的澄清手段减少气泡和杂质,甚至开始琢磨如何制作更大、更平整的玻璃片——虽然以他目前简陋的条件,这难度极大。他像对待最精密的仪器一样,反复打磨改进着每一道工序,力求在现有条件下,将镜子的品质做到最佳。同时,他也开始思考更安全、更持久的镀层工艺,锡汞齐法终究有水银毒性,且附着力可能不够持久。

数日后,当张砚手中有了三面品质最佳、约莫巴掌大小、影像略有扭曲但清晰度惊世骇俗的玻璃镜,以及几块同样清澈、但未镀银、可作为“水晶片”或“放大镜”胚料出售的小玻璃片时,他才觉得时机成熟了。

这日午后,他请苏福去苏家商行递了个口信,只说“有新奇之物,请苏小姐得暇一观”。一个时辰后,苏锦的马车便停在了锦绣坊外。她似乎对张砚这种“神神秘秘”的做派已有些习惯,甚至隐隐有些期待——上一次是肥皂和药丸,这一次又是什么?

苏锦独自走进作坊后院的小茶室(张砚让苏福临时布置的),见张砚已等在那里,面前桌上放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她今日穿着杏子黄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月白绣折枝梅的比甲,发髻高绾,斜插一支金丝点翠步摇,通身的气派与这作坊的简朴格格不入,但她神色从容,目光落在红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敏锐好奇。

“张公子又得了什么好东西?这般郑重。”苏锦在张砚对面坐下,丫鬟奉上茶后便被屏退。

“苏小姐请看。”张砚没有卖关子,直接伸手揭开了红绸。

托盘上,三面巴掌大小、带着黑色漆背、边缘切割打磨得已算齐整的玻璃镜,在午后斜射入窗棂的阳光映照下,静静反射着柔和的、略带浅绿的光晕。镜面光洁,虽然细看仍有极淡的波纹,但那份惊人的平整与通透,已是苏锦平生仅见。

苏锦的呼吸,在红绸揭开的一刹那,几近停滞。她的目光瞬间被那三面镜子牢牢吸住,瞳孔微微收缩。作为清河商会会长的独女,她见识过无数奇珍异宝,来自海外的水晶杯、大内流出的琉璃盏、西域进贡的宝石……但没有一样,能给她带来此刻这般强烈的视觉与心理冲击。

那镜面中映出的,不再是铜镜中那种昏黄模糊、带着一层锈色光晕的朦胧影像,而是无比清晰、无比真实、连睫毛颤动都分毫毕现的——她自己!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直面“真实自我”的震撼。她甚至能看清自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愕,以及迅速涌现的、难以抑制的炽热。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触碰其中一面镜子的边缘。触手冰凉光滑,与铜镜的温润粗糙截然不同。她将镜子拿起,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缓缓移动角度,镜中影像随之清晰变幻,毫无铜镜常见的扭曲变形。

“这……这是……”苏锦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琉璃镜?不,不对,琉璃没有这般清澈通透……这是……水晶?也不像……张公子,此物……从何而来?”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张砚,眼中再无平时的矜持与距离,只剩下纯粹的、属于商人的震惊与贪婪。

“此物名为‘玻璃镜’。”张砚平静地答道,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物事,“乃学生偶然琢磨出的法子所制。以砂石等物熔炼提纯,得其晶莹本体,再以秘法于背面镀上反射之层,遂成此镜。苏小姐觉得,此物如何?”

“如何?”苏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握着镜子的手却收紧了些,“此乃无价之宝!不,是点石成金之术!张公子,你可知,京城最顶级的铜镜,镶嵌宝石、鎏金错银,一面也不过数百两,且影像浑浊,远不及此镜之万一!便是宫中所用海外贡品‘水精镜’,我也曾有幸远远见过一眼,其清澈或可比拟,但大小、平整,未必能胜!此镜若出,莫说清河、广陵,便是京城、江南的贵妇闺秀、豪商巨贾,倾家荡产也要求得一面!”

她语速极快,眼中精光闪烁,脑中已飞速计算起来:“此镜大小……虽不算巨,但置于妆台,或随身携带,已是足够。其清晰宛如当面,对镜理妆、簪花贴黄,再无须婢女举灯靠近才能看清!此等诱惑,天下女子,几人能挡?便是男子,以此观己衣冠,亦是绝佳!张公子,此镜……你能制出多少?成本几何?”

张砚心中一定,苏锦的反应甚至比他预想的更激动,这说明他的判断没错。他缓缓道:“目前工艺尚不完善,产量极低,良品更少。这三面已是近日所得最佳。原料虽不算名贵,但熔炼、成型、镀层,皆需独特技艺与精细操作,耗时颇长,失败率亦高。目前每月……至多能出三五面此等品质的镜子,再大些的,更难。”

他故意将产量和难度说得很高,既是事实(目前确实如此),也是为了抬高价码和控制风险。

“每月三五面……足够了!”苏锦断然道,她完全理解这种“神物”不可能量产,“物以稀为贵!此镜决不能多,多了反而不美。张公子,此镜之售卖,绝不能如肥皂药丸般寻常。需得定制,需得等待,需得让求购者觉得,能得一面,已是天大的缘分与体面!”

她思路清晰,瞬间就抓住了奢侈品营销的核心——稀缺性与专属感。

“苏小姐所言极是。”张砚点头,“此镜之秘,关乎身家性命,除你我与绝对可靠之核心工匠(目前只有他自己),绝不可外泄。销售之事,全权委托苏小姐,通过最隐秘、最顶级的渠道进行。所得利润,你我按‘锦绣坊’之约分成。此外……”他指了指托盘上另外几块未镀银的清澈玻璃片,“此乃同料所制‘水晶片’,透光极佳,可作富贵人家窗户镶嵌,或由巧匠制成‘放大镜’(他解释了概念)、摆件等物,虽不及镜值钱,但亦是独一份的稀罕物,可作搭配或单独售卖。”

苏锦拿起一块玻璃片,对着阳光看去,光线毫无阻碍地穿过,只在边缘泛起浅浅虹彩,其纯净度再次让她惊叹。“张公子之能,鬼神莫测。”她由衷叹道,看向张砚的目光已彻底不同,那是一种对“宝藏”本身的敬畏与炽热。“此事便如此定下。这三面镜子,我先带走,自有办法让其‘偶然’现于该见之人眼前。价格……第一面,我打算定价一千两。你看如何?”

一千两!张砚心中一跳。这几乎是清河县一个中等富户的全部家当!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苏小姐是行家,定价之事,你斟酌便是。不过,首面镜子,或可‘赠予’某位极有影响力的贵妇,以为口碑。”

苏锦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正有此意。广陵郡守夫人下月寿辰,便是绝佳时机。”

两人又密议了许久,确定了联络方式、资金交割、后续原料供应等细节。苏锦带着那三面镜子和几块玻璃片,如同捧着绝世奇珍,小心翼翼、却又意气风发地离去。她仿佛已经看到,一条由晶莹剔透的玻璃铺就的、通往泼天富贵的金光大道,正在自己脚下展开。

送走苏锦,张砚独自站在渐暗的作坊里。窗外,暮色四合。短短一个下午,他的“身家”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面镜子,一千两……哪怕与苏锦对半分成(按锦绣坊约,他占32%,但此镜特殊,或需再议),也是数百两白银!而这,仅仅是开始。

他走到水缸边,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他激荡的心绪稍稍平复。暴富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他很快清醒过来。财富是力量,也是靶子。在拥有足够守护这份财富的力量之前,必须更加谨慎,更加低调。

“通微劲”的修炼不能有丝毫懈怠。或许,是时候用这笔“意外之财”,去搜罗一些真正有助于修炼的药材、功法残篇,或是防身的利器了。妹妹张晚的根基也要打好,她那份练武的天赋,不能浪费。

他回到榆钱胡同的家,张晚已做好了简单的晚饭,点起了油灯。暖黄的灯光下,小姑娘的脸庞恬静而满足。她不知道哥哥一下午谈成了一笔足以买下整条胡同的生意,只是高兴地告诉哥哥,今天又新认了二十个字,练“通微筑基法”时,感觉那股热流更明显了。

看着妹妹单纯快乐的笑容,张砚心中一片宁静。这骤然而至的泼天富贵,不正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份简单的安稳与幸福吗?

“晚晚,吃饭。吃完饭,哥有东西给你。”张砚笑着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里面是几粒他特意用上好材料炼制、效果更温和滋补的“养元丹”,以及一支他亲手打磨的、镶嵌了极小一块纯净玻璃片、可作放大镜也可作新奇玩物的黄铜“窥管”。

“哇!好漂亮!这是什么呀,哥?”张晚惊喜地接过,爱不释手。

“一点小玩意。晚晚喜欢就好。”张砚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觉得那一千两的镜子,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夜渐深,榆钱胡同的破旧小院里,灯火温暖。没有人知道,这间陋室的主人,已在不知不觉间,拥有了足以令整个清河县侧目的财富。一夜暴富,并非终点,而是另一段充满机遇与风险的征程的起点。

而张砚,已然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