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苏晚柠几乎没怎么听。不是听不进去,而是旁边的江临让她分心。
他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像上辈子在拳馆里站桩的时候一样——明明只是坐着,却有一种随时可以应对一切的力量感。他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工整的字迹,一笔一画都很认真,但苏晚柠注意到,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笔尖停了很久。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在想什么?”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写:“在想这道数学题。”
“哪道?”
“第三题。”
苏晚柠看了一眼他的卷子——第三题是道很简单的函数题,以他的水平不可能不会。
她又在纸上写:“你在撒谎。”
江临沉默了一下,然后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在想你。”
苏晚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把草稿纸翻过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低头认真做题。但她的耳朵尖红得发烫,心跳声大到她觉得旁边的人一定听得见。
江临没有再写纸条。但苏晚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无声无息地落下来。
她太熟悉这种目光了。
上辈子,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她的。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怕被发现地看。后来在一起了,他就不再偷偷看了,变成了光明正大地看。再后来,他就不怎么看了。
现在,他又开始偷偷看她了。
苏晚柠把脸埋进胳膊里,假装趴在桌上休息。
她需要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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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苏晚柠在收拾书包,江临站在走廊上等她。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苏晚柠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跟他并肩走在走廊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铺成一条金色的河。两个人走在那条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江临。”
“嗯。”
“你这三天……除了想我要不要来找我,还做了什么?”
“去了一趟省体校。”
苏晚柠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去看拳击队了?”
“嗯。”江临的声音很平静,但她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波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训练馆没变,还是那个样子。沙袋还是那几只旧的,墙上挂着的还是那几面锦旗。”
“你进去没?”
“没有。”
“为什么?”
江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还没想好。”他说,“上辈子,我打拳击,打到浑身是伤,打到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危险品。后来我退役了,开了拳馆,带了徒弟,我以为我走出来了。但其实没有。我把拳击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绑在自己身上。绑到最后,连你都丢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苏晚柠心上。
“这一次,我想想清楚——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打。”
苏晚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夕阳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那双眼睛里没有十七岁少年该有的迷茫,而是一种经过时间打磨之后才会有的、沉甸甸的认真。
“不管你为什么打,”她说,“我都会在。”
江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苏晚柠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明天早上你不用给我带牛奶。”
江临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给你带牛奶?”
苏晚柠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上辈子,他第二天早上确实在她的桌上放了一杯热牛奶——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温暖的记忆。
“……猜的。”她含糊地说。
江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我偏要带。”
“你——”
“走了。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步伐轻快,书包在背上一晃一晃的。
苏晚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突然笑了。
上辈子,他们的故事是从一杯牛奶开始的。这辈子,大概也是。
但结局,一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