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背叛!惨灭门

  • 烛尸
  • 烛桐
  • 6803字
  • 2026-03-11 12:54:11

萧雨从未想过,新婚之夜会成为他的葬身之日。

未婚妻陈晓桐亲手将匕首刺入他的心口,笑看他被十大家族围杀。

萧家满门被灭,血流成河。

萧雨拼死杀出重围,坠入万丈悬崖。

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

殊不知,悬崖下住着一位枸药老人。

“小子,你筋骨尽断,五脏俱裂,想活命吗?”

“想。”

“那就吞下这株九叶青莲,熬过去,你便是修罗;熬不过去,便化作春泥。”

三个月后,十大家族宴席正酣时,一个黑袍少年踏入了宴会厅。

陈晓桐举杯的手,忽然僵在了半空。

红烛垂泪,喜烛烧得正旺。

萧雨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伸手整了整大红喜服的衣领。镜中的年轻人眉目清朗,本该是春风得意的年纪,眉宇间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少爷,吉时快到了。”门外响起老管家萧福的声音,苍老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喜意,“陈家小姐的花轿已经过了长街,再有一炷香就到府门了。”

萧雨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陈晓桐。

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唇角不自觉浮起一丝浅笑。三年了,从初见时那个在桃树下回眸的少女,到如今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三年来,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一日,想象她凤冠霞帏的模样,想象她唤他“夫君”时眼角眉梢的笑意。

萧家与陈家联姻,这门婚事,他等了太久。

“少爷!”萧福又在外面催促,声音里带了哭腔,“您快些吧,外面客人都到齐了,十大家族的族长都来了,可耽误不得……”

十大家族。

萧雨推开门,夜色已经沉下来了,萧府上下灯火通明,大红灯笼挂满了回廊。萧福站在门口,老泪纵横地望着他,满是褶子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少爷今日真俊。”萧福抹着眼泪,“老爷夫人若是在天有灵,看到少爷成家立业,也该瞑目了。”

萧雨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没有说话。

父母死于五年前的那场意外——至少对外是这么说的。只有萧雨知道,父亲的尸体运回来时,后背上有十七道剑痕,每一道都深可见骨。那不是什么意外,那是刺杀。

可他没有证据,也没有能力追查。

萧家虽然是临渊城第一世家,但自父亲死后便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能与陈家联姻,于萧家而言,是雪中送炭,是绝处逢生。

“走吧。”萧雨说。

喜乐声震天。

萧府正门外,十里红妆铺陈,红色的绸缎从街头铺到街尾,八人抬的花轿稳稳落在府门前。围观的百姓挤满了长街两侧,都在踮着脚张望。

萧雨站在府门石阶上,看着花轿的帘子被挑开。

一只素手伸出来,白皙如玉,指尖染着丹蔻。

然后,是凤冠霞帔的新娘,那张他魂牵梦萦了三年的脸。陈晓桐抬起头,隔着珠帘与他对视,唇角弯了弯,眼中似有水光。

萧雨心头一热,快步走下石阶,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冷吗?”他低声问。

陈晓桐摇摇头,垂下眼帘,睫毛轻颤。

拜堂。

萧家正厅里,高堂之位空着,只设了两块牌位。萧雨跪在蒲团上,听着傧相拖长了声调唱礼,身侧是同样跪着的陈晓桐。

“一拜天地——”

萧雨俯身,额头触地。

“二拜高堂——”

他又俯身。

“夫妻对拜——”

萧雨侧过身,对上陈晓桐的眼睛。珠帘晃动,她的面容若隐若现,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萧雨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那眼睛里没有新嫁娘的娇羞,没有喜悦,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光。

太亮了。

亮得像刀锋。

“送入洞房——”

满堂喝彩声中,萧雨牵着那根红绸,引着陈晓桐穿过回廊,走向后院的新房。身后宾客的喧嚣渐渐远了,四周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两人脚步声,还有喜烛噼啪的轻响。

新房的门推开,满目红艳。

萧雨引着陈晓桐在床边坐下,回身关了门。

“晓桐。”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陈晓桐没有说话。

萧雨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伸手去挑她的珠帘。手指触到珠串的那一刻,陈晓桐忽然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萧雨。”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新婚之夜的新娘,“你对我好吗?”

萧雨一愣:“自然。”

“三年了。”陈晓桐说,珠帘后那张脸看不出表情,“你待我,确实很好。”

萧雨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正要说话,却见她缓缓松开了手。

“挑吧。”她说。

珠帘挑起,露出那张绝美的脸。烛光映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眉眼如画,唇若点朱。萧雨望着她,一时竟有些痴了。

陈晓桐也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让萧雨心跳漏了一拍。可下一个瞬间,他看见她的手腕一翻,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寒光乍现。

“晓——”

话未出口,剧痛已从心口炸开。

萧雨低头,看见那柄匕首齐根没入自己的胸膛,只剩刀柄露在外面。血沿着刀身涌出来,一滴,两滴,落在她大红的嫁衣上,洇开深黑色的渍。

“为……什么……”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腥甜。

陈晓桐站起身来,低头看他。烛火在她身后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为什么?”她轻声重复,唇角还挂着那抹笑,“因为从来就没有什么联姻。萧家,早就是十大家族的眼中钉了。不借着今日,怎么把萧家的人一网打尽?”

萧雨瞳孔骤缩。

“你……”

“我?”陈晓桐俯下身,凑近他的脸,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我从来没喜欢过你。三年前父亲让我接近你,我便接近你。你送我的每一件东西,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如实禀报给父亲。你的萧家,你的底牌,你的软肋——我都告诉他们了。”

萧雨的手攥紧,指节发白。

“你……”他想站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腿一软,从床沿滑落,跌坐在地上。

陈晓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濒死的蝼蚁。

“外面的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动手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你萧家上下一百七十三口,今日一个都活不了。”

萧雨浑身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他想喊,想冲出去,可胸口插着的匕首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剜肉。

“晓桐!”他嘶声喊。

陈晓桐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

门被拉开的一瞬,喊杀声如潮水般涌进来。

萧雨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床柱,踉跄着冲向门口。他看见院子里火光冲天,看见萧家的仆从们倒在血泊中,看见无数黑衣人提着刀,见人就砍。

“福伯!”他看见老管家萧福被人一刀劈倒,花白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望向新房的方向。

“不——”

萧雨冲出去,胸口那柄匕首随着他的动作搅动血肉,痛得他几乎晕厥。可他顾不得了,他看见十大家族的族长们站在院门口,负手而立,像在看一场戏。

“萧家小儿还没死?”有人笑道。

“陈家丫头,你这匕首是没吃饭时候扎的吗?”

陈晓桐站在那群人中间,大红的嫁衣上溅了血,不知是谁的。她没有笑,只是淡淡道:“他命大。不过也无妨,补一刀就是了。”

萧雨死死盯着她,眼眶几乎裂开。

“陈晓桐。”

他喊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陈晓桐迎着他的目光,忽然弯了弯嘴角。

“萧雨,”她说,“你还不明白吗?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萧家,是该死的人。”

“杀了。”有人下令。

黑衣人蜂拥而上。

萧雨拔出胸口的匕首,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他握紧刀柄,迎着那些人冲上去。

那一夜,萧家大火烧了整整两个时辰。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十里外的临渊城都能看见。萧家府邸在火中崩塌,牌匾落在地上,被踩成碎片。一百七十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流成河,汇入院中的水池,将一池睡莲染成深红。

萧雨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他必须活着,必须逃出去,必须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匕首早已卷刃,他就夺刀;刀断了,他就用拳头;拳头碎了,他就用牙咬。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十刀,二十刀,他不知道身上中了多少刀,只知道每多一道伤口,他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可他还不能死。

他不能。

冲出重围的那一刻,他浑身浴血,背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跑,拼命地跑,跑出临渊城,跑过荒野,跑向那座悬崖。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带他来过这里。

悬崖下面是什么,父亲没说。他只知道那悬崖深不见底,扔一块石头下去,久久听不见回响。

萧雨站在悬崖边,回头望去。

追兵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已经近了。为首那人骑在马上,火光照亮她的脸——陈晓桐。

她亲自追来了。

萧雨握紧刀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崖边的岩石上。

“萧雨。”陈晓桐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跳啊。”

萧雨没有说话。

“跳下去,死无全尸。”陈晓桐说,“或者回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萧雨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陈晓桐怔了一瞬。

“陈晓桐,”他说,声音很轻,“你最好祈祷我死了。”

然后他仰面倒下,坠入万丈深渊。

黑暗。

无尽的黑暗。

萧雨感觉自己在下坠,一直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体撞上什么东西,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然后是疼,铺天盖地的疼,疼到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他撞上树枝,撞上岩石,一路滚落,最后重重砸在什么东西上,终于停了。

水。

他感觉到水。

冰凉的溪水漫过他的脸,灌进他的口鼻。他想挣扎,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就这样了吗?

他想。

一百七十三个人,福伯,还有萧家上下……就这样了吗?

意识在一点点模糊。

恍惚中,他听见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沙沙响。然后是一张脸凑过来,近得他能看见对方脸上的褶子。

是个老人。

很老的老人,头发胡子乱糟糟地绞在一起,像一蓬枯草。他蹲在溪边,歪着头打量萧雨,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兴味。

“咦。”老人说,“还没死?”

萧雨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老人蹲着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后捏了捏他的手脚。每捏一下,萧雨就疼得浑身发抖,可他叫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睛看那个老人。

“筋骨尽断,五脏俱裂,身上大小伤口四十七处。”老人自言自语,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失血过多,内脏破碎,还有几根骨头插进肺里了。啧,这都没死,命够硬的。”

萧雨动了动嘴唇。

老人凑近:“你说什么?”

“救……我……”萧雨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两个无声的音节。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想活?”

萧雨眨了眨眼。

老人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萧雨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老人枯瘦的手指间,捏着一株草。那草通体青色,生着九片叶子,每片叶子都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九叶青莲。”老人说,“悬崖底下才有的东西。吞下去,熬过去,你便是修罗;熬不过去,便化作春泥。小子,想清楚了吗?”

萧雨看着那株草。

月光很淡,照在青色的叶片上,像是镀了一层银霜。他想起了萧家大宅的火光,想起了福伯滚落的头颅,想起了陈晓桐站在火光中的脸。

“想。”他说。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可老人听见了。

老人笑了笑,把那株九叶青莲塞进他嘴里。

苦涩炸开。

萧雨从不知道世上会有这样苦的东西,苦到他连呼吸都忘了,苦到他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苦涩冲散。可他没有吐出来,他咬紧牙关,把那株草咽下去。

然后火烧起来了。

不是那种皮肤被灼烧的疼,是从骨头缝里烧起来的火。每一根骨头都在燃烧,每一寸经脉都在撕裂,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放在碾子上碾,一遍又一遍。萧雨终于叫出了声,嘶哑的喊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栖息的飞鸟。

老人坐在一旁,冷眼看着。

“熬吧。”他说,“熬过去,就活了。”

萧雨熬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他无数次觉得自己要死了。火烧得他神志不清,他看见父母站在面前,看见福伯端着茶笑,看见萧家大宅完好如初,看见陈晓桐穿着嫁衣朝他走来。每一次他伸出手去,那些影子就散了,只剩黑暗和疼痛。

第三天夜里,火烧得最旺。

萧雨蜷缩在溪边,浑身痉挛,指甲抠进泥土里,抠得鲜血淋漓。他的身体在颤抖,在抽搐,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放弃。

放弃吧。

有个声音在说。

死了就不疼了。

萧雨闭着眼睛,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想起陈晓桐的脸。

他想起她说“跳啊”时嘴角的笑。

他想起自己说“你最好祈祷我死了”时,她眼中闪过的那一丝错愕。

萧雨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夜空。

“不。”他说。

第四天清晨,火烧尽了。

萧雨躺在溪边,睁着眼睛看天。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飘过去,又飘过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而平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顺畅得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

他坐起来。

身体不再是那个破败的身体了。伤口还在,但都已经结了痂;骨头还在,但不再疼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双手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这双手,还是他的手吗?

“醒了?”

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雨回头,看见老人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捧着一株药草,正往嘴里塞。

“九叶青莲。”老人嚼着药草,含糊不清地说,“你熬过去了。”

萧雨站起来,走到老人面前,忽然跪下去。

老人一愣,随即笑起来:“起来起来,我这辈子最烦人跪。”

萧雨没动。

“老人家救命之恩,萧雨没齿难忘。”他说,声音沙哑,“敢问老人家尊姓大名,日后萧雨必当……”

“行了行了。”老人摆摆手,打断他,“什么尊姓大名,我在这谷底住了六十三年,早忘了自己叫什么。外面的人都叫我枸药老人,你也这么叫就是了。”

萧雨抬起头,望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枸药老人。

他听过这个名字。传说中这人住在某个悬崖底下,以采药为生,医术通神,却从不踏出谷底一步。有人说他是避世的高人,有人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说什么的都有。

没想到,竟在这里。

“起来。”枸药老人说,“既然熬过去了,就别跪着了。跟我来。”

萧雨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谷底比他想的大得多,四面都是峭壁,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溪水从崖壁的缝隙里流出来,汇成一条浅浅的溪流,溪边长满了奇形怪状的草木。枸药老人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只猴子,萧雨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

走了不知多久,老人停下来。

萧雨抬头,看见一个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住大半,若不是走近了,根本发现不了。

“这三个月,你就住这儿。”老人说。

三个月。

萧雨怔了怔。

老人回头看他:“怎么,嫌久?你那一身伤,若不是九叶青莲吊着命,早就死透了。想恢复,想报仇,没有三个月,想都别想。”

萧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三个月,弹指一挥。

萧雨住进了那个山洞。白天跟着枸药老人采药、熬药、认药,晚上就在山洞里打坐,调理内息。老人话不多,但教的都是真东西。什么样的药草长在什么地方,什么样的伤势用什么样的药,什么样的毒无解,什么样的毒能解——萧雨一一记下,一一学会。

第十天,他试着运功,内息通畅如初。

第三十天,他斩断一根手臂粗的树枝,用的是手刀。

第六十天,他徒手攀上了百丈峭壁,从崖缝里采下一株老人要的药草。

第九十天,他站在溪边,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

那张脸还是他的脸,可又不一样了。眉宇间的阴翳还在,但眼底多了一层冷光,冷得像深冬的冰。脸上的伤疤已经淡了,只剩下几道浅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差不多了。”

老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萧雨回头,看见老人拎着一个包袱走过来,往他怀里一塞。

“衣服。”老人说,“你那身喜服早就烂成布条了。”

萧雨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黑色的衣袍,料子普通,做工也普通,但洗得很干净,叠得很整齐。

“还有这个。”老人又递过来一个东西。

萧雨接过,是一柄匕首。巴掌长,通体漆黑,刃口泛着寒光。

“谷底挖出来的,不知道是谁埋的。”老人说,“比我年纪都大,是好东西。拿着吧,出门在外,防身用。”

萧雨握紧匕首,看向老人。

老人摆摆手:“行了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这人最受不了这个。”

萧雨没说话,跪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老人这次没拦他。

“去吧。”等他磕完,老人说,“外面那些人,该等急了。”

萧雨站起来,把那柄匕首收入怀中,穿上那件黑袍。

“老人家保重。”他说。

老人摆摆手,转身走了,头也没回。

萧雨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藤蔓后面,然后转过身,朝悬崖的方向走去。

三个月前,他从那里坠下来。

三个月后,他要从那里爬上去。

临渊城,聚贤楼。

今夜聚贤楼灯火通明,十大家族的族长们齐聚一堂,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来来来,陈家主,这杯敬你!”

“哈哈,同饮同饮!”

“说起来,三个月前那一战,陈家主可是首功啊!若不是你家丫头卧底萧家三年,哪来那般干净利落的灭门?”

“哪里哪里,诸位抬爱了。”

陈家家主陈万山举着酒杯,满面红光。他身旁坐着一个女子,一袭素衣,眉目如画,正是陈晓桐。

三个月过去,她似乎比从前更美了。眉眼间那点青涩褪去,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她端坐在那里,面带浅笑,应对着旁人的恭维,得体又疏离。

“晓桐侄女,那萧家小儿坠崖,可曾找到尸首?”有人问。

陈晓桐笑意不减:“悬崖下深不见底,派人寻过,什么也没找到。”

“可惜了,没能亲眼看着他死。”

“有什么可惜的?”陈晓桐淡淡道,“那种高度,掉下去必死无疑,找不找得到尸首都一样。”

“哈哈哈,说的是!来,喝酒!”

觥筹交错间,没有人注意到,聚贤楼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黑袍人走进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闲庭信步。守在门口的护卫迎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黑袍人穿过前厅,朝正堂走去。

今夜十大家族包下了整座聚贤楼,没有外人。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正堂的门被推开。

笑声戛然而止。

十大家族的族长们齐刷刷看向门口,看向那个站在门外的黑袍人。灯火照在他身上,照亮那张年轻的脸。

陈晓桐举着酒杯的手,忽然僵在了半空。

酒杯里的酒晃了晃,洒出几滴,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渍。

“你……”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那个名字。

黑袍人抬起眼,目光越过满桌的人,落在她脸上。

灯火在他眼底跳动,照出那里面的冷意。

“好久不见。”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满堂寂静。

夜风吹过,堂上的灯火晃了晃。

萧雨站在门口,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和三个月前悬崖边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