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说,“我没想过。“
沈衡看着她。
她没动。手还握在一起。锈手握干净手。打滑之后换的那一下,现在稳了。
他看着那两只手。他的左手。干净的。指甲缝里有灰。她的右手。干净的。有印子。
两只干净的握在一起。
他看着另外两只。他的右手。锈的。黄褐的皮肤已经爬到胳膊肘。她的左手。锈的。也爬到胳膊肘。
两只锈的握在一起。
四只手。两对。
他看着那两对。看了很久。
“你想过什么?“他问。
她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开口。
“我想过你疼的时候。“
沈衡愣了一下。
“我疼的时候?“
她点头。
“你七岁那年。腿疼。睡不着。父亲坐在床边。不说话。“
沈衡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她没回答。
她抬起那只干净的手。右手的。有印子的。放在他脸上。
凉的。
“这里。“她说。“你疼的时候,这里会皱一下。“
沈衡抬手摸自己的脸。左手。干净的。摸到的皮肤是热的。
他不知道她说的“皱一下“是什么。
“你看不见。“她说。
他看着她。
“你疼的时候,“他问,“我看得见吗?“
她没说话。
她把那只手放下来。垂在身边。
然后她抬起那只锈的手。左手的。有疤的。放在他脸上。
也是凉的。
“这里。“她说。“我疼的时候,我会痒。“
沈衡看着她的脸。白的。瘦的。橙黄色的眼睛。颧骨下面。有一块他看不见的锈。
他看不见她疼的时候痒在哪。
他抬手摸她的脸。右手。锈的。黄褐的皮肤。碰到她的皮肤。凉的。
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痒吗?“他问。
她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
但笑的时候,她的脸没动。眼睛没动。嘴角没动。只有那两个字在动——他听见了,但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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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锈。又往上爬了一点。现在快到肩膀了。
他看着她的手。左手。锈。也往上爬了。也快到肩膀了。
他看着那些锈。在爬。在长。
“你痒的时候,“他问,“我也痒吗?“
她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树。枝桠上的锈更厚了。有几根枝桠断了。掉在地上。地上的锈在爬。往路上爬。
他看着小路。裂缝里的东西更多了。黄褐的。在动。往两边爬。
他看着天。黄褐的云更低了。快压到树梢。
“他们在爬。“他说。
她点头。
“他们在长。“
她点头。
他看着那些锈透的人。树。路。天。都在爬。都在长。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锈。快到肩膀了。
他看着她的手。左手。锈。也快到肩膀了。
他想起什么。
“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他问。
她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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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窗外。树。路。天。那些锈透的人。
他看着他们。他们也在看他。
他想起父亲。那棵最粗的树。枝桠像手臂。
他想起七岁的他。那棵矮树。枝桠像小孩的手。
他想起第一个。那棵最远的树。撑住天的。
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头看她。
“你怕吗?“他问。
她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两只手都伸出来。干净的。锈的。一起放在他胸口。
“这里。“她说。“你怕的时候,这里跳得快。“
他感觉到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快。
“哪颗?“他问。
“左边那颗。“
“你的左边还是我的左边?“
她没说话。她把手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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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锈。快到肩膀了。
他看着她的手。左手。锈。也快到肩膀了。
他抬头看她。
“我们什么时候会锈透?“他问。
她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开口。
“不知道,“她说,“可能明天,可能刚才已经锈透了,我没注意。“
沈衡愣了一下。
“刚才?“
她没说话。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
窗外。树。路。天。都在锈。都在爬。都在长。
她站在窗前。白的裙子。黑的头发。橙黄色的眼睛。脸上有锈。但他看不见。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回头。
但她开口。
“我不知道。“她说。“你叫过之后,我就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