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衡第一次意识到地面会撒谎,是在七岁那年。
父亲带他去建筑工地。未完工的框架楼,十二层,没有护栏。沈衡站在边缘,看见楼下的水泥袋像排列整齐的灰色糖果。他没有恐高症。其他孩子腿软、呕吐、抓住大人的手,他只是看着,好奇为什么那些糖果不会动。
“往后站。”父亲说。
他后退一步。脚后跟悬空,身体后仰,父亲的手抓住他衣领的前一秒,他已经知道:下坠本身并不恐怖,恐怖的是你以为自己还站着。
父亲把他拽回安全地带,手没有松开。
“你刚才在想什么?”父亲问。
不是“你没事吧”。不是“别靠近边缘”。是“你刚才在想什么”。
七岁的沈衡说:“我在想,如果掉下去,我会看见什么。”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衡开始数他的沉默有几秒——七秒,八秒,九秒——
然后父亲说:“你不会掉下去的。你只会以为自己会掉下去。”
沈衡没听懂。但他记住了这句话。记了二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