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觉到了,”另一个他说,“心率调整。每次意识到真相,系统就会修正你的生理参数,让你
更接近……稳定状态。”
“如果我不想要稳定呢?”
“那就下沉。”另一个他指向螺旋的中心,那里海水呈现出深黑色,像某种漩涡,“最底层的表,
属于1号。他是最早的实验体,也是唯一一个完全拒绝合作的。他选择了下沉,把记忆散播到
整片海域,形成了这个……”
“监狱。”
“或者,”另一个他的声音变轻,“摇篮。取决于你怎么看。”
远处,螺旋的某个节点突然亮起红光。
另一个他转头看了一眼,表情变得紧迫。
“426号快不行了。他的意识到极限了。”他快速说,“每次重置,我们的‘容器’都会衰减。427号
是我的极限,也是你的起点。你有两个选择——”
“又是两个选择?”
“不,这次是我给你的,不是系统。”
另一个他靠近,近到居然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海水,铁锈,以及某种化学药剂的气味,和
爷爷木箱里的味道相同,“选择一:继承我的位置,成为427号,等待428号出现,然后告诉他
这一切。”
“选择二?”
“下沉。去找1号。他掌握着原始代码——不是爷爷的AI,是真正的顾潮运,在二十年前上传的
最后一段意识。找到他,你就能……”
“就能什么?”
“就能知道,”另一个他的身影开始闪烁,像信号不良的投影,“我们到底是在救谁,还是在杀
谁。”
他的声音和身影同时消散。顾然站在海面上,脚下的旧表开始下沉,螺旋的结构在崩塌,海水
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不是涌来。是他在下沉。
他选择了。或者说,他的身体选择了,在意识做出决定之前。
下沉的速度不快,像有东西引导着,而非坠落。海水从墨蓝变成漆黑,然后……然后出现了光。
不是上方的光。是下方的。
深海的底部,有一座城市。
不,不是城市。是船的墓地。
无数艘沉船排列成规则的网格,像某种巨大的电路板。而在最中央,是一艘完整的、没有被腐
蚀的潜艇——“破浪号”的另一半,或者说,原始版本。
潜艇的舱门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黄光。
顾然游向舱门。他的肺没有灼烧感,没有缺氧的迹象——这不正常。除非……
除非他不需要呼吸。
舱门内,是一个狭小的控制室。墙上贴满了照片,不是爷爷的,而是他的——从出生到现在,
每一个被“记录”的瞬间。在控制台前,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戴着歪戴的帆布帽。
但身形更小,更瘦,更……年轻。
“你来了,”那人说,声音是童声,“我等了二十年。或者说,我重复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