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水灌进鼻腔时,顾然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困惑。
他记得陈宇推他下海的每一个细节——右手腕的触感,月光在甲板上的角度,甚至陈宇瞳孔收缩的弧度。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浮起来的。
一个连五十米自由泳都要呛水的人,一个七岁被父亲按进泳池后就患上恐水症的人,此刻正躺在一块漂浮的木板上,在无边的墨蓝海面上随波逐流。
记忆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陈宇在游艇船尾递来的那只手。
“你这泳技,怕是这辈子都别想追上苏晴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还在耳边,可那只手的力道却决绝,毫不留情地将他从船尾推了下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呼救,就被冰冷的海水吞没。意识沉入黑暗前,他看见甲板上陈宇那张模糊的脸,好像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应该已经死了。
顾然挣扎着坐起身,木板剧烈晃动,冰冷的海水立刻漫过他的裤腿。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泳池瓷砖的碎屑;手腕上那只爷爷留下的旧防水表,表蒙子裂了道缝,指针却仍在固执地走动,指向凌晨三点十七分。
左手腕传来规律的震动。不是指针的走动,是另一种频率——每走六十秒,会卡顿一下,发出“咔”的轻响。
像倒计时。
也像唤醒。
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七岁,第一次被父亲按进泳池,瓷砖的蓝色是#0066CC,氯水浓度是3ppm,父亲说的“别怕”出现了0.3秒的迟疑。
十二岁,陈宇递来的第一瓶水,瓶盖拧开的角度是37度,陈宇的指甲修剪成完美的圆弧,没有倒刺——那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是他唯一记得住所有细节的人。
现在,这些细节在杀死他。
因为陈宇推他下海时,右手腕的触感,和七岁那年父亲按他进水时的触感,完全相同。
“咕噜——”
肚子的抗议声让他回神。
饥饿和寒冷像藤蔓一样缠上来,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是那只旧防水表,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纸条是从陈宇那件白色航海服口袋里掉出来的?还是自己什么时候塞进口袋的?顾然记不清了。
他颤抖着展开湿透的纸条,上面用打印体写着几行字:
“目标:苏晴
障碍:顾然(已清除)
时间:72小时后返航
地点:指定坐标(附经纬度)”
字迹被海水晕开了大半,却足够看清核心内容。顾然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清除?他被当成了障碍?
那父母和妹妹呢?他们是不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