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凌晨三点十七分的脚步声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陈默脸上,惨白得像张纸。凌晨3点16分,秒数在屏幕上跳动,每跳一下,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还有一分钟。

他转身想往楼下跑,脚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楼道里的空气越来越粘稠,香水味、消毒水味、桂花香,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尸臭味,搅在一起,形成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咚——”

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厚重的靴子,踩在楼梯上。

陈默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楼梯转角,大气不敢出。

“咚——”

又一声,更近了。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很多人,脚步整齐划一,却又带着种拖沓的沉重,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在走。

他想起档案里的记录:十年前的雨夜,12户居民排着队走出家门,表情麻木。

他们来了。

陈默猛地转身,想躲进701室,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屋里传来小雅的笑声,清脆得像玻璃珠落地,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他不敢进去,只能转身往8楼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6楼,距离他只有一层之隔。他甚至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一种细微的、像是花瓣落地的“沙沙”声。

白菊!他们手里一定捧着白菊。

陈默冲上8楼,802室的门还开着,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反手把门死死关上,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客厅里的白菊还插在花瓶里,干枯的花瓣不知何时掉了一地,像铺了层苍白的雪。梳妆台上的镜子反射着窗外的微光,在地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亮斑,随着云层移动,缓缓晃动。

“咚——”脚步声到了7楼。“咚——”到了8楼楼梯口,停了。

陈默的背紧紧贴着门板,能清晰地感觉到门板在微微震动,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粗重的、带着湿气的呼吸声,从门缝外面传来,混着那股浓郁的白菊香。

他抬起头,看向梳妆镜。镜子里的他脸色惨白,眼神惊恐,而他的身后,门板上的玻璃透进来一道模糊的影子,正贴着门缝,缓缓往下滑,像一只没有骨头的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3点17分。“咔哒。”门锁转动的声音。

陈默猛地站起来,抄起墙角的椅子,紧紧攥在手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过“他们”,但他知道,不能像十年前那样,只是躲在一边看着。

门被缓缓推开,一道惨白的光从外面照进来,照亮了地上的白菊花瓣。

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捧着一支白菊,花瓣上沾着水珠,像是刚从雨里捞出来的。是201室的张建军。

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对着陈默“笑”了笑。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影走了进来,排着队,手里都捧着白菊,表情麻木,眼神空洞。502室的周老师,601室的张阿姨,还有……701室的刘志强夫妇。

他们的手腕上,都戴着那串白菊手链。

陈默被他们围在中间,举着椅子的手在发抖。他看到张阿姨手里的白菊沾着点绿色的东西,像是……发霉的桂花糕碎屑。

“你们……想干什么?”陈默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没人回答。他们只是围着他,缓缓举起手里的白菊,花瓣上的水珠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音,和座钟的秒针声重合在一起。

陈默的目光扫过人群,没有看到小雅,也没有看到赵淑兰。

这时,人群分开一条缝,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进来,手里没有白菊,而是捧着一个黑色的铁盒,盒子上了锁,锁孔的形状很奇特,像是一朵花。

是天台那个铁盒!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老人走到陈默面前,把铁盒递给他,枯瘦的手指指着锁孔。陈默这才发现,锁孔的形状正是一朵白菊。

“打开它。”老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在转动。“里面是什么?”陈默问。

“你的东西。”老人说,“十年前落下的。”

十年前落下的?陈默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雨夜,他躲在通风管道里,看到邻居们排着队走过,手里的白菊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很烫,像是一块烧红的铁……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是那把李伟后来给他的、能打开天台铁盒的钥匙。

钥匙的形状,正好是白菊的花瓣。

原来,李伟早就知道铁盒里有什么。

陈默看着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人影,他们的眼神似乎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种……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钥匙插进铁盒的锁孔。

“咔哒。”锁开了。

铁盒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卷泛黄的胶片,和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幼的男孩,躲在通风管道的缝隙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外面排着队的人群。男孩的手里,攥着一支小小的白菊。

是他。

十年前的自己。

而那卷胶片,和他下午取出来的那卷,一模一样。

陈默拿起胶片,入手冰凉,上面的红色纹路越来越清晰,像极了血液在流动。他突然明白赵淑兰为什么不让他拍照——相机拍到的,根本不是“他们”,而是十年前的真相,是他自己不敢面对的记忆。

人群突然动了。他们缓缓后退,让出一条通往门口的路,手里的白菊花瓣开始一片片往下掉,落在地上,渐渐融化,变成了暗红色的液体,像干涸的血迹。

“该走了。”穿中山装的老人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解脱。

陈默看着手里的照片和胶片,突然明白了小雅话里的意思——他们不是要抓他,是要他记起来,记起自己当年看到的一切,记起他才是那个“漏网的”,是第13个人。

楼道里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却越来越远,带着一种轻快的、如释重负的节奏。

陈默走出802室,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的白菊花瓣还在缓缓融化,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他走到楼梯口,看向楼下,701室的门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小雅已经不见了。

只有座钟的滴答声,还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却不再朝着凌晨3点17分靠近,而是……慢慢倒着走。

陈默握紧手里的铁盒,知道自己必须去一个地方——17楼的天台。

那里,一定有最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