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雨还在下。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破庙里,火光摇曳。
陈十安和赵无生,背靠背站在一起。
一个第1重天,一个第8重天。
本该是敌人的两个人,现在却并肩作战。
虽然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五个黑影,在雨幕中渐渐清晰。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夜行衣,紧身,利落,适合夜行。
衣领上绣着一个小小的“雨“字,用银线绣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是听雨楼的人。
江南第一大帮,贩卖情报的组织。
江湖上,没有听雨楼不知道的事。
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能查到。
但也有一些事,他们查不到。
比如陈十安的底细。
三年来,听雨楼一直在查。
但一无所获。
这个人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过去,没有师承,没有来历。
只有一个第1重天的境界,和一拳打穿第4重天的能力。
还有失去的记忆。
这太奇怪了。
奇怪到让人无法忽视。
为首的一人,约莫四十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他的鬓角有几缕白发,在雨夜中格外显眼。
他是听雨楼的护法,第6重天的高手,名为听雨。
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但江湖人都知道,这名字的意思。
他能够听到雨的声音。
第6重天的“听雨“,能够感知周围的一切动静。
一滴雨落下,一片叶子飘动,一只虫子爬过。
他都能听到。
这就是第6重天的可怕之处。
“陈十安,“听雨的声音很冷,像冰一样,“我们想请你走一趟。“
陈十安看着听雨,眼神很平静。
“听雨楼?“他问。
“对。“听雨点头,“楼主想见你。“
陈十安沉默。
最后,他摇头。
听雨眯起眼睛,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五个人,一起上。“
话音刚落,五个黑影同时动了。
五把剑同时出鞘,剑光如雨,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刺向陈十安。
上、下、左、右、中。
五个方向,五个必杀的剑招。
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是练过无数次的合击阵法。
但陈十安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
他向左侧横移了半步,刚好避开第一剑。
剑锋贴着他的右臂划过,割破了他的衣袖,但没有伤到皮肤。
刹那间,他已将五人的破绽尽收眼底。
第5重天的“见机“,能够看到对手的破绽。
但陈十安不需要“见机“。
前九世的记忆告诉他,第5重天的剑客会有什么破绽。
第一个人的剑势很猛,但重心不在实处。
右脚承重,左脚虚浮。
若攻其左脚,必失平衡。
第二个人的剑很快,呼吸却有些急促。
他在紧张。
紧张之人,易出错。
第三个人的剑很稳,眼神却游移。
他在犹豫。
犹豫者,动作必慢半拍。
第四个人的剑很刁钻,手腕却有些僵硬。
旧伤在身,难以灵活转动。
第五个人没有动。
陈十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破庙门口,那人未拔剑,只冷眼旁观。
听雨,第6重天。
他在等。
等陈十安露出破绽,再一击必杀。
但陈十安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前九世的记忆告诉他,第5重天的剑客出招前会有什么征兆。
第一个剑客的剑在手中转动半圈。
呼吸屏住。
重心下沉。
就是现在。
陈十安出拳。
拳头打在第一个剑客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剑客的手一松,剑掉了。
陈十安紧接着一拳打在剑客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剑客倒飞出去,撞破庙墙,飞出庙外。
庙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第二个剑客的剑刚刚刺到一半,陈十安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拳打在剑客的小腹上。
剑客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第三个剑客、第四个剑客,同样被打飞。
不到一息,四个第5重天的高手,全部倒地。
只剩下听雨。
听雨愣住了。
他没想到,四个手下这么快就被解决了。
而且是被一个第1重天的人。
“你……“听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这时,陈十安的目光越过听雨,看向破庙门口。
听雨愣住,然后转身。
赵无生站在破庙门口,手里握着剑,剑尖还在滴血。
他什么时候拔剑的?
听雨不知道。
他明明一直盯着陈十安,没有注意赵无生。
第6重天的“听雨“,能听到周围的一切。
但他没有听到赵无生拔剑的声音。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无生的剑,快到他听不到。
“你是……赵无生?“听雨问。
“青州赵家,五公子。“赵无生说,“滚。“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像是一把锤子,砸在听雨的心上。
第8重天的气势,轰然爆发。
听雨感觉自己像是一座山压着,呼吸变得困难。
他知道,今天没法抓人了。
第1重天的陈十安,就已经够难对付。
再加上第8重天的赵无生,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我们走。“听雨挥手。
四个手下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听雨离开。
雨幕中,五个黑影渐渐消失。
赵无生收剑,走到陈十安身边。
“你不用那一拳?“
陈十安摇头。
“忘了。“他说。
“但你身体记得。“
陈十安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无名指上的环形伤疤还在发烫。
烫得像是要燃烧。
“你刚才,打得很熟练。“赵无生说,“不像是一个第1重天的人。“
“忘了。“陈十安说。
“忘了?“
陈十安再次摇头。
“全都忘了。“
赵无生看着陈十安,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身体记得一切,但脑子什么都忘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想象不出来。
陈十安突然抬起头,看向庙外的树林。
“还有人。“
赵无生也感觉到了。
树林里,有几个人在躲藏。
他们的呼吸很轻,脚步很轻,但赵无生还是听到了。
第8重天的“通神“,能够感知远处的气机流动。
“是赵家的探子。“赵无生说,“掌门派来观察你的。“
“观察我?“
“对。“赵无生说,“我父亲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一拳能打穿第4重天。“
“为什么你会失去记忆。“
“为什么你……“赵无生犹豫了一下,“为什么你和我之间,会有那种奇怪的联系。“
陈十安扶着额头,踉跄了一下。
“你怎么了?“
“头痛。“陈十安说。
赵无生看着陈十安,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你……你真的想不起来,你在找谁吗?“
陈十安摇头。
“不知道。“他说。
赵无生的心,再次痛了一下。
更强烈。
像是有刀子在割他的心。
“我……我也梦到过。“赵无生说。
“梦到过?“
“对。“赵无生点头,“我梦到一个女孩,站在雨夜里,对我伸出手。“
“但我看不清她的脸。“
“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陈十安看着赵无生,眼神从平静,到锐利,再到震惊。
“梦到过?“他问。
陈十安的拳头,握紧了。
指节发白。
两个男人,站在破庙里,隔着火光,看着对方。
谁都没有说话。
但谁都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很重要的联系。
但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第二天,雨停了。
陈十安走出破庙,站在阳光下。
阳光很暖,但他觉得冷。
他深呼吸一次,向山下走去。
镇上有一家酒馆,他需要买酒。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道。
酒馆在街道的尽头,招牌已经很旧了。
陈十安走进酒馆。
酒馆里很热闹,坐满了江湖客。
“听说了吗?青州赵家三个第4重天的刀客,被一拳打穿了!“
“谁干的?“
“不知道,听说是个第1重天的废物。“
“放屁!第1重天怎么打得过第4重天?“
“我听说,这个陈十安,活了九世,每一世都是第1重天。“
“什么?活了九世?这怎么可能?“
“我还听说,他每次出拳前都会停顿一秒,然后就能预判对手的招式。“
“这哪是第1重天?这分明是神仙下凡!“
陈十安坐在角落,听着这些议论。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环形伤疤微微发烫。
陈十安闭上眼睛。
脑海一片空白。
像有人用刀子把记忆割走了。
他抓着头,额头青筋暴起。
但想不起来。
他只知道,自己在找一个人。
找了多久?
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