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山

“赵师兄!”

周长老双手高高捧起一方玉瓶,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淬骨花固然珍贵,可人才难得!林砚绝非歹人,此事定有隐情!我愿以这枚三品洗髓丹,换他一线生机,不废丹田,逐出宗门即可!此丹能洗经伐髓,助四品练血武者突破至三品练髓境,还请师兄网开一面!”

洗髓丹!

二字如惊雷炸响,殿内众人哗然,目光死死黏在周长老掌心的玉瓶上,呼吸都变得急促。

谁不知这丹药的珍贵?便是内门核心弟子,也得倾尽数年贡献点才能换得一枚,周平竟为了一个外门弟子,舍得拿出如此重宝!

有这洗髓丹,不要说只是保那点九品修为,即便抵消掉监守自盗的罪名也是够够的了啊。

赵擎苍的视线落在玉瓶上,瞳孔骤然收缩,显然也被这份诚意撼动。

“如果说这周平拿出洗髓丹抵林砚的罪名,虽然说可以,但我赵擎苍是不会答应的,但既然周平只是保林砚修为,那倒是好说。”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唯有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祖师雕像垂眸俯瞰,威严的目光似在审视这场正义与利益、规则与人情的博弈。

“不废他修为……若他下山后为非作歹,损我青云宗名声,又当如何?”赵擎苍故意沉声道。

“百草园周苍平,愿以项上人头为他作保!”周苍平双手抱拳,脊背挺直如松,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赵擎苍语气终是缓和下来,“既如此,林砚,有周长老为你担保,我执法堂便网开一面,免你废功之刑。即日起,逐出宗门,永世不得再以青云宗弟子自居!”

“弟子……多谢执法长老!”林砚俯身叩首,随即转向周平,深深躬身,“周叔,多年照拂之恩,今日护道之德,林砚此生不忘!”

言罢,他转身便向着百草园的方向而去,背影挺直,不见半分颓唐。

“都散了吧。”赵擎苍踱步走下丹陛,挥手驱散殿内众人。待人群渐退,他才看向周平,“周师弟啊,你为何对这外门弟子如此看重?”

周平面色泛起一抹苦涩,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说来惭愧,我年少时,曾与这孩子的姑姑有过一段渊源……甚至于这条性命,便是她舍身救下的。”

他不愿多提,将怀中玉瓶递向赵苍擎:“改日再与师兄叙旧,晚辈先行告辞。”

赵苍擎接过玉瓶,颔首道:“师弟慢走。”

人群散尽,却有一人留了下来。那人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带着几分不甘:“长老,林砚监守自盗乃是宗门重罪,岂能就这般算了?”

正是方才暗中嘀咕林砚得罪沈师兄的弟子。

“我执法堂行事,何时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给我滚!”赵擎苍冷声斥道,心中却暗自腹诽,也像是自我安慰一般般想道:“不过是个入宗三年,还停留在九品练皮的废物,翻不起什么风浪。”

另一边,林砚不顾沿途弟子的指指点点,快步赶回百草园的住处。

看着住了三年的住处,这里有他的汗水。

他的行囊简单得可怜,不过几件换洗衣物、一瓶培元丹、几两碎银,还有百草园发放的《百草药集》、青云宗入门心法《青木诀》,以及三年侍弄灵植换来的《莽牛劲》,那是他原本打算冲击八品的依仗。

刚踏出房门,便见周苍平立在院外,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林砚心头一热,背着包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周叔!引路之恩,照拂之情,今日救命之德,林砚至死不忘!”

“好孩子,”周平扶起他,脸色带着几分无奈的苦涩,“我信你绝非盗宝之人,可凭我的能力,也只能保你丹田不失了。”

他叹了口气,又道,“可惜我把你带上山门还没多久,就被宗门派了外出寻药的任务,一走便是两年半。这期间你的修炼事宜,我都没怎么参与教导,是周叔对不住你。”

林砚眼眶微红,“周叔说的哪里话!当年若非您带我上山,我如今也只是横山村的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平凡少年,哪有机会触碰武道门槛?”

周苍平拍了拍林砚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即便离了宗门,也莫要荒废武道。这世间,唯有踏入上三品,才算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可惜我会的功法都是宗门的,如今你已被驱逐,我也不好给你。”

说着,从背后取出一物,剑身古朴,隐隐透着寒气。他温柔地抚摸着剑鞘,眼中满是缅怀。

“这把青钢剑,是你姑姑的遗物。还有这本《追风十三剑》,也是她的剑法。我身无他物,只剩些药材种子,还有几瓶你用得着的培元丹,以及这瓶固肌丹你也估且拿去吧,日后……你当好自为之吧。”

林砚郑重接过剑与剑谱,将种子和行囊捆在一起,几瓶丹药则揣在怀中,对着周苍平深深拱手,“大恩不言谢,周叔保重!侄儿这便告辞了”

言毕,他毅然转身,大步向着山下走去。

周平负手而立,双目望着林砚远去的背影,“唉,少年终究是要成长的,如今宗门内波诡云谲。你若是继续留在宗门,等待你的怕是无止境的麻烦,现今下山于你而言也许是一种好事也说不定,在外面或许还清净一些。”

脑海中闪过那张与故人依稀相似的脸庞,周平喉间泛起一阵苦涩。

当年他欠她的,终究是要还的。只是这偿还的方式,竟是让这孩子背负着污名,孤身踏入那波谲云诡的江湖。

“孩子……一路保重啊。”他低声呢喃,那声音仿佛被风吞噬,轻得像一声叹息,飘散在空气之中。

行至青云宗山门前,望着那座镌刻着“青云”二字的高大牌坊,还有着一幅对联。

上联:三尺青锋卫正道

下联:一腔热血护苍生

“可笑啊,可笑,呵呵。”

守山门的两名弟子也在刚刚,收到了通知。

见他走来,原本懒散的神色陡然一凛,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去路,语气带着几分刻薄的公事公办,“站住!宗门规矩,逐出弟子需上缴身份令牌,不得私藏。”

林砚沉默着抬手,从怀中摸出那枚磨得发亮的外门弟子令牌。令牌边缘刻着青云纹,正面烫金的“外门”二字。

他松开手,令牌“当啷”一声落入弟子手中的铜盘里,清脆的声响,像是敲碎了他在青云宗的最后一点羁绊。

那弟子掂了掂令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侧身让开道路:“滚吧,永世不得踏入青云山半步。”

另一个守门的弟子嗤笑道,“呵,真特么丢人现眼。”

林砚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中怒火与不甘交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