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缘分

沈寻蹲在船头,手里攥着镇龙牌,指尖摩挲着牌面上“牛聚,脉开”四个字,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突突直跳。

老鼋就在船侧游着,背甲上的金光还没散尽,时不时甩甩尾巴,溅起的王胖子站在船尾撑篙,吭哧吭哧的,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滴进水里,连个响都没有。

“我说老鼋兄,咱能慢点不?”王胖子抹了把汗,扯着嗓子喊,“胖爷这胳膊都快抡成风车了!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等见着陈九爷,胖爷先累瘫了!”

老鼋像是没听见,甩了甩脑袋,游得更快了,船身被它带得颠簸起来,苏清漪怀里的考古笔记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伸手按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嗔怪地看了王胖子一眼:“你嚷嚷什么?老鼋肯定是察觉到什么了,它走得快,是在护着我们。”

“护着我们?”王胖子撇撇嘴,把篙往水里一杵,船身顿了顿,“它这是赶着去投胎吧?前面就是龙穴眼的地界了,那地方邪门得很,慢点开,咱也好先探探路。”

沈寻没说话,他盯着老鼋背上的路线图,那九个圆圈在金光里闪着亮,像是九颗星星,指引着方向。他心里清楚,老鼋急,是因为龙穴眼里有他爹,有铁牛阵,还有陈九爷设下的陷阱。这一趟,根本容不得他们磨蹭。

“胖子,别抱怨了。”沈寻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发飘,“老鼋比我们懂黄河,它怎么走,我们就跟着。”

“我这不是怕嘛!”王胖子嘟囔着,又把篙提了起来,“那龙穴眼,当年我爹进去过一次,回来就病了大半年,说里面全是煞气,还有数不清的尸骨。咱仨这小身板,进去了能有好?”

他这话一出,船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浪涛声更响了,像是在附和他的话,敲得人心里发慌。苏清漪看着沈寻紧绷的侧脸,犹豫了一下,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把怀里的考古笔记翻了开来。

“沈寻,我有话跟你说。”苏清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寻转过头,看着她。苏清漪的脸色很认真,手里的笔记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两个男人,一个戴着草帽,一个穿着长衫,并肩站在船头,笑得很灿烂。

沈寻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戴草帽的男人,他认得。

是他爹。

沈长庚。

“这……这是我爹?”沈寻的声音有点发颤,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指紧紧攥着船帮,盯着照片上的人,“他旁边的是谁?”

“是我外公。”苏清漪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她伸手轻轻拂过照片上的灰尘,“我外公叫苏振海,是当年河伯渡最有名的考古学家。也是你爹,最好的兄弟,最信任的搭档。”

“搭档?”王胖子也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照片,“你外公和沈叔是搭档?那你咋不早说?”

“我怕你们不信。”苏清漪苦笑了一声,“我外公十年前就失踪了,跟你爹一样,也是在龙穴眼附近。我来河伯渡,就是为了找他,找我外公留下的线索。”

沈寻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爹和苏清漪的外公是搭档?那为什么他从来没听爹说过?为什么爷爷也没提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寻抓住苏清漪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她的骨头捏碎,“你说清楚!我爹和你外公,当年到底在干什么?”

苏清漪疼得龇了龇牙,却没推开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民国二十三年,陈九爷的爷爷陈老鬼,劫了一艘装着镇河铁牛的商船,想把铁牛卖了换钱。你爹那时候还是个年轻的捞尸人,他知道铁牛是镇煞的关键,不能落在陈老鬼手里。就在这时候,他遇到了我外公。”

苏清漪顿了顿,手指在照片上划过,声音越来越沉:“我外公是考古学家,他知道铁牛阵的秘密,知道这九尊铁牛是唐代留下来的,是用来镇压黄河龙脉的。要是铁牛被偷走,龙脉松动,黄河就会泛滥,两岸的百姓就会遭殃。你爹和我外公一拍即合,决定联手,把铁牛沉回黄河底,守住铁牛阵。”

“他们成功了?”王胖子忍不住插嘴。

“成功了一半。”苏清漪摇了摇头,“他们凿沉了商船,把铁牛沉到了黄河底,陈老鬼的计划泡汤了。可陈老鬼没死心,他一直在找铁牛的下落。十年前,他的孙子陈九爷,找到了铁牛阵的地图,找到了龙穴眼的位置。你爹和我外公知道了这件事,就一起去了龙穴眼,想阻止陈九爷。”

苏清漪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差点掉下来:“然后……然后他们就失踪了。我外公走之前,给我留了这本笔记,留了这张照片,他说,要是他回不来,就让我来找沈家的人,说沈家的人,一定会完成他的心愿,守住铁牛阵,守住黄河。”

沈寻呆愣愣地站着,手里的镇龙牌掉在了船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苏清漪的话,一遍遍地回响着。

他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爹有搭档,有兄弟。

而苏清漪,也不是无缘无故来河伯渡的。她是来完成外公的心愿,也是来帮他的。

“我爹……我爹他是卧底?”沈寻终于回过神,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不是失踪了,是故意藏起来,卧底在陈九爷身边,伺机破坏他的计划?”

“是。”苏清漪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外公的笔记里写着,你爹是个英雄。他为了守住铁牛阵,为了守住黄河,不惜隐姓埋名,不惜跟家人断绝联系,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卧底在陈九爷身边。他这么做,全是为了我们,全是为了黄河两岸的百姓。”

“英雄……”沈寻喃喃自语,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起了小时候,爹摸着他的头说,寻子,长大了,别学爹。他想起了爹失踪前,最后一次捞尸回来,身上带着伤,却笑着说,没事,一点小伤。他想起了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你爹没死,他在做一件大事。

原来,爹做的大事,是这个。

原来,爹不是懦夫,不是逃兵,是英雄。

沈寻蹲下身,捡起船板上的镇龙牌,紧紧地攥在手里。牌子上的温度,像是爹的体温,暖得他心口发烫。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牌子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沈叔是英雄!”王胖子也红了眼眶,他拍了拍沈寻的肩膀,声音哽咽,“寻子,你爹是好样的!咱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帮他完成心愿,干翻陈九爷那孙子!”

沈寻抬起头,擦干眼泪,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他看着苏清漪,看着她手里的照片,看着照片上爹灿烂的笑容,心里的那点迷茫和胆怯,瞬间烟消云散。

“清漪,谢谢你。”沈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力量,“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来帮我。”

“不用谢。”苏清漪擦了擦眼泪,露出一抹笑容,“我外公说,沈家的人和苏家的人,本来就是一家人。我们一起,找到沈叔,找到我外公,守住铁牛阵,守住黄河。”

“对!一家人!”王胖子举起篙,大声喊着,“胖爷我也算一个!咱仨一起,闯龙穴眼,斗陈九爷!”

沈寻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不是一个人。他有胖子,有清漪,有老鼋,还有在龙穴眼里等着他的爹。

这场仗,他一定要赢。

就在这时,老鼋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吼声,猛地一甩尾巴,朝着水面下钻了进去。船身剧烈地颠簸起来,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咋了咋了?”王胖子赶紧稳住篙,脸色发白,“老鼋咋了?是不是撞上暗礁了?”

苏清漪也脸色大变,她趴在船边,朝着水里看,脸色越来越沉:“不是暗礁。是……是水猴子!好多水猴子!”

沈寻也赶紧凑过去看。

只见水面下,密密麻麻的黑影在游动,那些黑影有着长长的爪子,绿油油的眼睛,正朝着船的方向,飞快地游来。

是陈九爷的人!

陈九爷竟然用水猴子来对付他们!

“操!”沈寻低骂一声,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破冰笛,攥在手里,“胖子,撑船!清漪,准备镇煞符!这些水猴子,是冲着镇龙牌来的!”

王胖子也反应过来,赶紧把篙往水里一撑,船身猛地往前窜了出去。苏清漪也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镇煞符,捏在手里。

水猴子越来越近了,它们的爪子挠着船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催命。

沈寻深吸一口气,把破冰笛凑到嘴边,吹响了。

笛声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力,像是一把利剑,划破了黄河的浪涛声。

笛声响起的瞬间,水面下的水猴子,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纷纷往后退去。

老鼋也从水里钻了出来,背甲上的金光更盛了,它朝着水猴子的方向,发出一声怒吼,像是在警告它们。

沈寻看着水里的水猴子,眼神越来越冷。

陈九爷,你想拦我?

没门!

我一定要找到我爹,一定要启动铁牛阵,一定要守住黄河!

笛声越来越响,浪涛声越来越烈,像是在为他呐喊助威。

而在龙穴眼的深处,一个戴着黑帽子的身影,正站在一艘沉船的船头,手里拿着一根烟袋。他听着远处传来的笛声,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寻子,爹等你。”

他轻声说着,烟袋锅里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