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扬名

  • 驱魔团
  • 小河沟
  • 9556字
  • 2026-01-23 08:20:11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任家镇外的薄雾时,五个人影出现在镇口的石板路上。

白朴走在最前,青布长衫的下摆沾着露水和草屑,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澈锐利。他左手提着八卦镜,右手扶着腰间鼓囊囊的乾坤袋——里面装着那盏碎裂的长明灯残骸。

秋生紧随其后,额头上缠着白布条,那是昨晚被纸人划伤后菁菁简单包扎的。他扛着桃木剑,步伐却轻快得很,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文才搀扶着阿威,这位保安队长此刻像霜打的茄子,脸色青白,双腿发软,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文才肩上。每走几步,阿威就要神经质地回头张望,仿佛乱葬岗的雾气还追在身后。

菁菁走在最后,双手合十,轻声诵念佛号。她淡黄色的僧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洁净,与众人满身的尘土形成鲜明对比。嘉乐在她身旁,手里拎着布阵法用的小令旗,正仔细清点数目,生怕遗漏任何一件法器。

“到、到了吗?”阿威颤抖着声音问,他的嘴唇干裂发紫,眼神涣散。

“前面就是镇口了。”文才喘着气回答,又看向白朴,“白师兄,阿威队长这样子……”

“惊吓过度,阴气侵体。”白朴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张青色符纸,“菁菁姑娘,劳烦你给他用张疗伤符稳定心神。”

菁菁应声上前,接过符纸。她将符纸贴在阿威额前,口中念诵佛门静心咒,符纸泛起淡淡青芒,缓缓渗入阿威眉心。阿威浑身一颤,眼中的惊恐之色稍退,呼吸也平稳了些。

“谢、谢谢……”阿威喃喃道,这次他看白朴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之前的轻视,只剩满满的敬畏和感激。

秋生凑到白朴身边,压低声音:“白师兄,咱们这次算是成了吧?我看阿威这样子,回去肯定要把咱们吹上天。”

“除魔卫道是本分,不是求人吹捧。”白朴淡淡地说,目光却看向镇内,“不过经此一事,‘白氏驱魔团’的名号应该能站住脚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秋生还是从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如释重负。是啊,从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在破庙醒来,到挂牌驱魔馆却连日无客,再到主动攀谈九叔的徒弟、预警任家迁坟之祸、独战僵尸救任婷婷……短短月余,步步惊心。

昨夜乱葬岗一战,更是真正意义上的团队首秀——没有九叔压阵,全凭他们三人之力,最终还收服了作祟的灯灵。虽然过程惊险,嘉乐和菁菁也意外相助,但终究是成了。

“走吧。”白朴率先迈步,“先送阿威队长回去休息,然后去义庄向九叔复命。”

任家镇的清晨向来宁静,但今日却有些不同。

当五人穿过镇口的牌坊时,早有眼尖的镇民认出了他们。

“快看!是白师傅他们回来了!”

“阿威队长也在!天啊,他脸色怎么这么差……”

“昨晚乱葬岗那边雷声阵阵,还有火光,莫不是……”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镇民们聚在街道两侧,既好奇又敬畏地打量着这支略显狼狈的队伍。几个昨夜家中有人被困鬼打墙的家属挤上前来,想要询问情况,却被白朴抬手止住。

“诸位乡亲,事情已经解决,详情稍后镇长会告知大家。”白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阿威队长受了些惊吓,需要休息。还请让路。”

他说话时自有一股威严,镇民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道。有人注意到白朴腰间的乾坤袋在微微颤动,发出沉闷的敲击声,不禁后退几步。

秋生挺直腰杆,努力做出威风凛凛的模样,可惜额头带伤、衣衫不整,反倒显得有几分滑稽。文才则低着头,专心搀扶阿威,避开那些探究的目光。

嘉乐和菁菁跟在最后,面对镇民的围观,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嘉乐昂首挺胸,颇有些得意;菁菁则垂目敛容,双手合十,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一路行至保安队驻地,早有队员迎出来接走阿威。阿威临走前抓着白朴的手,声音哽咽:“白、白师傅,救命之恩,阿威没齿难忘!以后驱魔团的事,就是我阿威的事!在任家镇,谁敢对你们不敬,先问过我手里的枪!”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旁边的保安队员都面露诧异——他们那位向来眼高于顶的队长,何时对人这般低声下气过?

白朴只是温和地拍拍他的手:“队长好生休息,这几日少去阴气重的地方。若有不妥,可来驱魔馆找我。”

离开保安队,五人转向义庄方向。

路过白氏驱魔馆时,白朴停下脚步。那块崭新的牌匾在晨光下泛着木质的暖色,门板紧闭,门前却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白师傅回来了!”

“白师傅,我家闺女最近总说夜里有人敲门,能不能请您看看?”

“白师傅,东头李家的牛昨晚突然暴毙,死状怪异,您……”

求助的声音此起彼伏,与一个月前门可罗雀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秋生忍不住咧嘴笑了,文才也露出欣慰的表情。就连嘉乐都小声嘀咕:“这才像话嘛,有道行的人就该受人敬重。”

白朴却没有被追捧冲昏头脑。他拱手环视一周,声音清朗:“诸位,驱魔馆今日暂不接诊。待我们向九叔复命后,会另行安排时间。若有急事,可先找文才登记。”

他把文才往前推了推。文才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对对,大家有什么事先跟我说,我记下来……”

趁文才应付众人的当口,白朴带着秋生、嘉乐和菁菁快步离开,直奔义庄。

义庄的大门虚掩着,院内飘出熟悉的香烛气息。

九叔正在院中打太极拳,动作舒缓圆融,一招一式都暗合阴阳流转。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直到一套拳打完,才缓缓收势,转过身来。

“回来了?”九叔的目光扫过四人,在白朴略显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看你们的样子,事情办成了,但也不轻松。”

“师父!”秋生抢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兴奋,“您不知道昨晚多凶险!那乱葬岗的雾气浓得化不开,还有纸人、墓鬼,阿威还被附身了!最后还是白师兄用定魂符……”

“进来说。”九叔打断他,转身走向正堂。

正堂里供着三清画像,香炉青烟袅袅。九叔在主位坐下,示意四人也坐。嘉乐和菁菁毕竟是客,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九叔摆摆手:“都坐吧,既然一起经历了生死,就是自己人。”

这话让嘉乐和菁菁心头一暖,这才在下首坐下。

白朴从乾坤袋中取出那盏长明灯的残骸,放在桌上。灯体已经碎裂成七八块,灯油早已干涸,但碎片上仍然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气。

九叔伸手拈起一块碎片,指尖轻触的瞬间,碎片竟微微震颤,发出细如蚊蚋的哀鸣!

“怨气凝而不散,这灯至少烧了百年。”九叔沉声道,“说说经过吧,从头到尾。”

白朴点头,从接到委托开始,到乱葬岗遇鬼打墙、遭遇墓鬼围攻、阿威被附身、发现灯灵、布阵破敌……事无巨细,一一陈述。他没有夸大危险,也没有隐瞒失误——包括自己绘制定魂符时险些失败、秋生冒进导致桃木剑染污等细节,都如实道来。

秋生几次想插嘴补充,都被文才悄悄拉住。嘉乐和菁菁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白朴提到自己时点点头。

九叔一直闭目倾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直到白朴说完,他才睁开眼,目光依次扫过四人。

“首先,”九叔缓缓开口,“你们做得不错。”

四个年轻人同时松了口气。

“乱葬岗的灯灵,虽只是精怪初级,但借助百年阴地与诸多墓鬼,足以困杀寻常修道者。你们能破其领域、毁其核心,已是难得。”九叔说着,目光落在白朴身上,“尤其是白朴,临危不乱,指挥得当。定魂符乃紫符,以你如今的修为强行绘制,居然能成,说明你根基扎实,心性沉稳。”

白朴起身行礼:“九叔过奖。若非秋生、文才拼死掩护,嘉乐及时布阵,菁菁以佛法护持,单凭我一人,绝难成功。”

“知道借力,不居功,这很好。”九叔点点头,又看向秋生,“至于你……”

秋生顿时紧张起来。

“莽撞!”九叔声音一沉,“明知桃木剑染污会失效,为何不备备用法器?若非白朴及时救援,你那一剑刺空,附身鬼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秋生低下头,满脸愧色:“弟子知错。”

“知错要改。”九叔语气稍缓,“不过你危急时摇动三清铃破雾,最后关头又想到以铃声惊退墓鬼,随机应变的能力尚可。”

批评之后不忘肯定,这是九叔一贯的作风。

接着,九叔又点评了文才:“你性格稳重,适合后勤,此次准备周全,墨斗线、糯米等物都带足了,这是优点。但遇事慌乱,被附身鬼侵入时,第一反应竟是发呆?若非白朴喝醒你,你早就被自己人伤了。”

文才脸色涨红:“我、我看到阿威队长突然发狂,一时吓住了……”

“驱魔之人,最忌心乱。”九叔道,“下次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先守心神,再想对策。”

“是。”

轮到嘉乐和菁菁时,九叔的语气温和许多:“你们二人虽是中途加入,但配合默契,各展所长。嘉乐的八卦迷踪阵布得不错,时机把握得好;菁菁的佛门静心咒更是关键,没有你护持心神,他们三人早被幻术所困。四目和一休,教得好徒弟。”

嘉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菁菁则合十行礼:“九叔谬赞,晚辈只是尽本分。”

点评完毕,九叔话锋一转:“不过,此战也暴露了你们诸多不足。”

四人立刻正襟危坐。

“第一,情报不足。”九叔竖起一根手指,“乱葬岗的阴气浓度、可能出现的邪物种类、灯灵的特性……这些你们事先可曾详细探查?”

白朴坦然道:“没有。我们只从镇民口中得知‘鬼打墙’现象,便贸然前往。”

“第二,法器单一。”第二根手指竖起,“除常规桃木剑、八卦镜、墨斗线外,你们可曾准备针对灵体类的特殊法器?若非文才带了法尺,附身鬼那一关就过不去。”

秋生小声道:“师父,法尺不是常规配备吗……”

“是常规,但你们可曾想过,若文才也被附身,法尺落入鬼手又当如何?”九叔反问。

秋生哑口无言。

“第三,法力分配。”九叔竖起第三根手指,“白朴,你绘制定魂符后,法力还剩几成?若当时再有变故,你能否应对?”

白朴沉默片刻:“不足三成。若再有强敌,恐怕……”

“恐怕只能逃命。”九叔替他说完,“记住,任何时候都要留有余力。符箓固然重要,但法力才是根本。”

一席话说得四人冷汗涔涔。原本以为是一场漂亮的胜仗,经九叔这么一剖析,竟是漏洞百出。

见他们神色凝重,九叔反而笑了:“怎么,受打击了?”

“没有。”白朴率先抬头,眼神坚定,“九叔指点得是。我们经验尚浅,能活着回来已是侥幸,自然该反思不足。”

“有这个觉悟就好。”九叔满意地点点头,“驱魔之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每一次任务,都要当作最后一次来准备。活下来,才能成长。”

他站起身,从供桌下取出一个木匣,推到白朴面前:“打开看看。”

白朴依言打开。匣内整齐摆放着五枚玉佩,玉质温润,雕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守心玉’,我年轻时所得。”九叔道,“佩戴在身上,可守心神,抵御低阶幻术与精神冲击。昨夜若你们有这东西,附身鬼也近不了阿威的身。”

“这太贵重了……”白朴刚要推辞,就被九叔打断。

“给你们,就拿着。”九叔语气不容置疑,“以后的路还长,这些法器总能用上。记住,活着,才是对师长最好的回报。”

四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多谢九叔(师父)!”

九叔摆摆手,重新坐下:“好了,正事说完。任家镇这边,你们算是站稳脚跟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白朴与秋生、文才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九叔,我们想成立正式的驱魔团,外出游历。”

“哦?”九叔挑眉,“说来听听。”

“任家镇毕竟只是一个小镇,灵异事件有限。”白朴认真道,“我们五人,各有擅长——我通理论、符箓,秋生善战,文才精后勤,嘉乐专阵法,菁菁通佛法医理。若是困守一隅,实在浪费。不如走出去,游历四方,既增长见闻,也能帮助更多人。”

九叔没有立刻回答,手指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堂内一片安静,只有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九叔才缓缓开口:“你们可知,外出游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生死自负。”白朴坦然道,“没有您随时压阵,没有熟悉的镇民相助。遇到强敌,只能靠我们自己。”

“意味着风餐露宿。”秋生接话,“可能三天吃不上一顿热饭,五天睡不上一个安稳觉。”

“意味着要面对完全陌生的妖魔鬼怪。”文才小声补充,“各地的邪物,习性、弱点都可能不同。”

嘉乐咧嘴一笑:“但也意味着能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学习各派的道术佛法!”

菁菁合十道:“降妖除魔,本就不该有地域之限。游历四方,广度众生,正是我佛门所愿。”

九叔看着这五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复杂。

曾几何时,他也这般年少,也曾与师兄师弟结伴游历,仗剑天涯。那些岁月,有热血,有豪情,也有生死离别,有午夜梦回时的怅惘。

“既然你们都想好了,我便不阻拦。”九叔最终道,“不过,有几条规矩,你们必须遵守。”

“九叔请讲!”五人齐声道。

“第一,每年春节,必须回任家镇。”九叔竖起一根手指,“让我知道你们还活着。”

“第二,遇到处理不了的事,不要逞强。传讯回来,或者向当地正道求助。命只有一条,丢了就没了。”

“第三,”九叔的目光扫过五人,“你们是一个团队。白朴是领头的,但决断要商量着来。记住,你们是彼此的后背。”

“第四,道术佛法,是用来救人,不是炫耀。不得恃强凌弱,不得助纣为虐。”

“第五……”九叔顿了顿,“若是哪天累了,就回来。义庄的大门,永远为你们开着。”

最后一句话说得平淡,却让五个年轻人眼眶发热。

白朴深深鞠躬:“九叔教诲,我们铭记于心。”

秋生、文才也红了眼眶。嘉乐和菁菁虽然不是九叔的弟子,却也感受到那份长辈的关怀,齐齐行礼。

“好了,别做这小女儿态。”九叔摆摆手,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去准备吧。出发之前,把任家镇手头的事都了结清楚。镇长那边,我会去说。”

离开义庄时,已是日上三竿。

五人走在回驱魔馆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得了九叔的认可,又拿到了守心玉,最重要的是——游历之事,定了!

“白师兄,咱们什么时候出发?”秋生最是兴奋,已经开始畅想,“先去哪里?我听师父说过,广西那边有赶尸的,可神秘了!”

“急什么。”文才道,“得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完。早上那些乡亲还在驱魔馆等着呢。”

“还有任小姐那边……”菁菁轻声提醒,“她父亲新丧,家业不稳,我们若是突然离开,她恐怕……”

提到任婷婷,白朴的脚步顿了顿。

那个在僵尸爪下被他救下的女孩,那个在父亲死后坚强撑起家业的女孩,那个会在他们出发前默默准备干粮、归来时第一时间端来热茶的女孩。

“我会去跟她道别。”白朴说。

回到驱魔馆时,门前的乡亲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三四个人还在等。文才上前一一登记,承诺三日内必给答复。

白朴则走进馆内,开始整理这次任务的收获。

灯灵残骸需要特殊处理,否则残留的阴气可能再次滋生邪物。他取出一张黄表纸,用朱砂混合鸡血、黑狗血,绘制了一张“封灵符”,贴在乾坤袋外。袋内的敲击声这才彻底消失。

接着是清点损耗。火符用了七张,雷符用了三张,神行符用了两张……这些都要补上。好在此战之后,镇长承诺的报酬应该不会少,购置材料的钱是够了。

正忙着,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白大哥在吗?”

是任婷婷。

白朴放下手中的符笔,迎了出去。任婷婷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一身素色衣裙,鬓边簪着朵小白花,清丽的面容带着些许憔悴,但眼神依然明亮。

“任小姐。”白朴侧身让她进来,“怎么亲自来了?”

“听说你们回来了,想着你们一定没吃早饭,就做了些点心。”任婷婷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糯米鸡、莲蓉包和桂花糕。

香气飘出来,连外面登记的文才都忍不住探头。

“任小姐太客气了。”白朴请她坐下,斟酌着开口,“我们……有件事要跟你说。”

任婷婷抬起眼,静静看着他。

“我们准备离开任家镇,外出游历。”白朴直接道,“可能要去很久,一年半载,甚至更长时间。”

任婷婷的手轻轻一颤,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什么时候走?”

“处理完手头的事,大概十天半个月后。”

“还回来吗?”

“每年春节会回来。”

“那就好。”任婷婷低下头,摆弄着食盒的盖子,“爹爹不在了,任家的生意我会打理好。你们在外……要保重。”

她说得平静,但白朴听出了那份不舍。

“任小姐,”白朴认真道,“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若不是你帮忙安抚家属、准备物资,我们也不可能专心驱魔。这份情,白朴记着。”

任婷婷摇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若不是你们,我早就死在……总之,你们是任家的恩人。”

两人一时无言。

馆外传来秋生的大嗓门:“文才!登记完了没?我快饿死了——咦,好香!任小姐你又送吃的来啦?”

这声叫嚷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任婷婷站起身,恢复了往常的温婉笑容:“你们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我先回去了,铺子里还有事。”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白大哥,走之前,跟我说一声。”

“一定。”

任婷婷离开了,脚步有些匆忙。

秋生和文才窜进来,抓起点心就吃。嘉乐和菁菁也跟了进来,看到桌上的食物,嘉乐眼睛一亮:“任家镇的点心真不错!”

白朴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笑了。

是啊,这就是他的团队,他的伙伴。或许前路艰险,但有这些人并肩,又有什么好怕的?

接下来的日子,驱魔团忙得不可开交。

一方面要处理积压的委托——大多是一些小问题:东家孩子夜啼不止,西户总觉得屋里有异响,南街井水突然变浑……这些事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往往是白朴画几张安宅符,菁菁诵段经,嘉乐摆个小阵法,问题就解决了。

但每解决一桩,驱魔团的名声就响亮一分。到后来,连隔壁镇子都有人慕名而来。

另一方面,他们也在为游历做准备。

文才负责采购物资:黄表纸、朱砂、鸡血、黑狗血这些制符材料自然是多多益善;糯米、墨线、铜钱等法器也要备齐;还有干粮、水囊、换洗衣物、常用药品……

秋生负责整合法器。他将众人的桃木剑都重新打磨了一遍,金钱剑的绳子换了新的,八卦镜擦了又擦。还特意去找铁匠打了几个小巧的铃铛,说是可以挂在腰间,遇到危险时摇响示警。

嘉乐则在研究地图。他将从九叔那里借来的全国地图铺在桌上,用炭笔勾画可能的路线:“从广东出发,先往西去广西,然后北上贵州、云南……白师兄,咱们要不要去苗疆看看?我听说那边的蛊术很神秘。”

白朴也在准备,但他的准备更侧重于“知识”。

每晚,他都会在油灯下翻阅《白氏玄典》,将其中关于各地妖魔鬼怪的记载摘录下来,整理成册。遇到不明白的,就去义庄请教九叔。

九叔也不藏私,将自己游历时的见闻一一告知:

“广西的赶尸术,其实是辰州符的一种应用,你们遇到赶尸人,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们也不会为难你们。”

“贵州多蛊,尤其是苗疆。记住,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承诺什么。蛊婆的手段,防不胜防。”

“云南那边,除了蛊,还有‘落花洞女’的传说。若是遇到身穿嫁衣、行为诡异的女子,尽量避开,那可能是被山神选中的……”

这些经验之谈,白朴都认真记下。他知道,这些知识很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除了这些,他还要抽空绘制符箓。

攻击类的火符、雷符是基础,至少每人要备二十张;防御类的护身符、金光符也不能少;辅助类的神行符、开眼符更是多多益善。

最费心力的是紫色符箓。镇尸符、定魂符、招魂符……这些符威力大,但限制也多。每绘制一张,都要选对时辰,凝神静气,一笔而成。绘完之后,还要休养至少七天才能绘下一张。

白朴现在手头只有三张紫符:一张镇尸符,一张定魂符,还有一张阴阳路引符——这是九叔送的,说是万一遇到地府之事,或许能用上。

这期间,镇长亲自来了一趟驱魔馆,不仅送来了丰厚的报酬,还郑重其事地送来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驱邪护镇”。

匾额挂上门楣的那天,几乎半个镇子的人都来了。爆竹声声,锣鼓喧天,热闹得像是过年。

阿威队长带着保安队维持秩序,逢人就说:“看见没?白师傅他们可是我们任家镇的守护神!以后都客气点!”

秋生和文才挺胸抬头,接受着乡邻们的称赞。嘉乐和菁菁虽然不太习惯这种场面,但也为团队高兴。

白朴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那张匾额,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无人问津的“古怪后生”。一个月后,他成了任家镇公认的“白师傅”。

这种变化,固然有运气的成分——若不是穿越而来,带着《白氏玄典》的记忆;若不是恰好赶上任家迁坟、僵尸作祟;若不是遇到九叔、秋生、文才这些贵人……

但更多的,是他们用命拼来的。

乱葬岗那一夜,若是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现在挂在这里的,可能就是他们的遗照了。

“白师兄,想什么呢?”秋生凑过来,手里拿着个苹果啃得正欢。

“在想咱们这一路,还真是……”白朴笑了笑,没说完。

“还真是够本?”秋生接话,“我也觉得!虽然凶险,但痛快!比在义庄整天扫地、擦棺材板有意思多了!”

文才在一旁小声嘀咕:“我觉得扫地挺好的,至少安全……”

“瞧你那点出息!”秋生一巴掌拍在文才背上,“男子汉大丈夫,就该仗剑天涯,降妖除魔!”

“可我只是想平平安安过日子啊……”

“平安?这世道,没有本事,哪来的平安?”秋生正色道,“你看任老爷,有钱吧?遇到僵尸,照样没命。咱们学这一身本事,不就是为了在乱世中求个安稳吗?”

这话说得文才一愣,连白朴都有些意外地看着秋生。

“干嘛这么看我?”秋生被看得不自在,“这话是师父说的,我觉得有理,就记下了。”

白朴笑了:“九叔说得对。我们驱魔,既是为了护佑他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正说着,嘉乐和菁菁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白师兄,刚才镇长说,西头谭家镇那边好像出了点怪事,问咱们有没有空去看看。”嘉乐道。

“谭家镇?”白朴想了想,“离这儿大概三十里。什么怪事?”

“说是最近半个月,每到子时,镇外河边就会传来女子哭声。有人好奇去看,回来就高烧不止,胡言乱语。”嘉乐说,“镇长担心是水鬼作祟,问咱们能不能顺路去处理一下。”

白朴看向其他三人:“你们觉得呢?”

“去呗!”秋生第一个赞成,“反正顺路,就当练手了。”

文才犹豫了一下,也点点头:“咱们现在名声在外,能帮就帮吧。”

菁菁合十道:“若有亡魂作祟,超度了便是功德。”

“那就这么定了。”白朴道,“出发前,咱们去谭家镇走一趟。”

出发的日子定在十天后。

这十天里,驱魔团又处理了三四桩小委托,都是手到擒来。名声渐渐传开,连县城都有人来请。但白朴都婉拒了——游历在即,不宜节外生枝。

临行前夜,五人聚在驱魔馆的后院,做最后一次清点。

文才拿着清单,一项项核对:“黄表纸二十刀,朱砂五斤,公鸡血三坛,黑狗血两坛……这些都备齐了。糯米五十斤,墨线十卷,铜钱三百枚……嗯,也够了。干粮准备了七天的量,水囊每人两个,换洗衣物每人三套,常用药材……”

“够了够了。”秋生打断他,“咱们是去游历,不是搬家!带这么多东西,走都走不动!”

“有备无患嘛。”文才坚持,“白师兄说了,出了任家镇,很多东西想买都买不到。”

嘉乐正在检查他的法器包,里面除了常用的令旗、罗盘,还有几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个铜制的风水盘,一包五色土,几根刻满符文的木桩……

“你这是要布什么大阵啊?”秋生好奇地凑过去。

“师父教的,说是在野外露营时,可以布个‘五行护法阵’,防虫防兽防邪祟。”嘉乐得意道,“等到了荒郊野外,你们就知道有用了。”

菁菁的行李最简单:几套僧袍,一个药箱,一串念珠,一本佛经。但她腰间的那个小布袋却鼓鼓囊囊的,秋生问起来,她才说:“是师父给的佛门法器,有金刚杵、菩提子,还有一包香灰——遇到厉害的鬼物,撒出去能挡一挡。”

白朴的行李更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一叠绘制好的符箓,几本手抄的笔记,还有那本从不离身的《白氏玄典》残卷。当然,最重要的乾坤袋和守心玉都随身带着。

清点完毕,五人围坐在石桌旁,就着月色喝茶。

“明天就要走了。”文才有些感伤,“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是说了吗,春节就回来。”秋生道,“再说了,咱们是去游历,去长见识,又不是去送死。开心点!”

“我只是……有点舍不得。”文才小声道,“舍不得义庄,舍不得师父,舍不得任家镇的点心……”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嘉乐拍拍他的肩:“文才师兄,等咱们走遍大江南北,什么好吃的吃不到?云南的过桥米线,四川的火锅,湖南的臭豆腐……”

“臭豆腐就算了吧。”菁菁皱眉,“听着就不好吃。”

“那是你没吃过!”嘉乐争辩,“闻着臭,吃着香!我师父说的!”

几人说说笑笑,离别的愁绪淡了不少。

白朴静静听着,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秋生,冲动但热血,是团队最锋利的刀。

文才,稳重但胆怯,是团队最坚实的后盾。

嘉乐,开朗但毛躁,是团队最灵活的阵眼。

菁菁,沉静但坚韧,是团队最清醒的眼睛。

而他,是大脑,是核心,是将这些人凝聚在一起的纽带。

前路未知,但只要有这些人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好了,都早点休息。”白朴站起身,“明天一早,先去义庄跟九叔道别,然后出发。”

众人应声散去。

白朴最后一个离开院子。他抬头看向夜空,星辰寥落,一弯残月斜挂天边。

民国乱世,妖魔横行。但他来了,带着前世的记忆,今生的伙伴。

这条驱魔路,他要走下去。

一直走到,天下无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