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陆秀

周济的秘辛。

无人知晓。

即使是在嶷山县衙待了十年的徐庆。

对于周济的形象，依旧停留在嶷山三大凝丹高手之一，德高望重，武道之师……的刻板印象中。

苏红鲤继续控诉。

纵然是一对魔狼之眼，却有着人类憎恨和悲怆的情绪。

“周济，本是江湖上有名的一代大侠，受托保管的正是我苏氏的镇族绝学——《烈阳经》！”

她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却带着颤音：“可惜，他是个伪君子！”

“五年前，他暗中投靠了漑海府，将《烈阳经》，乃至《烈阳经》修炼的核心要义与运气法门，尽数献给了天虏。”

“天虏据此改良了他们的晶脑植入技术，专门针对修炼类似纯阳，烈性真气的武者，陆秀脑中所安装的‘双子座-丙型’晶脑，其既要压制取代真实大脑，又要保证身躯所携带的武学稳定输出的核心算法，就有《烈阳经》的影子。”

“想不到啊，我苏家历代先祖用以护族卫道的绝学，竟成了天虏戕害我族武者，制造傀儡的帮凶！”

“周济，必须死！”

…………

溶洞内一片死寂。

唯有苏红鲤因激动而急促的呼吸声。

“此事非同小可，我并不能信你一面之词，你有何证据？”

徐庆声音干涩。

“证据？”

苏红鲤冷笑，从怀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古旧泛黄的皮卷，展开一角。

上面是复杂的经络运行图与天人字母注解，边角处有一个火焰环绕的“苏”字徽记。

“这是《烈阳经》入门篇的拓本，我苏家独有的秘印做不得假。半年前，我堂弟子冒死从漑海府一处废弃实验室，找到了这个——”

一名手生鳞甲的薪火堂弟子走上来，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块破损的晶石屏。

虽已黯淡，但激活后仍能投射出残缺的图像。

正是部分经络图与苏家徽记的对照分析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天人字母文字。

下方的汉字批注，反复出现“优化”，“适配”，“效率提升37%”……等字眼。

“周济不仅背叛了守火人誓言，更让我苏家绝学沾满了同胞武者的血……此獠不除，我苏红鲤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无颜面对那些被换了晶脑无力反抗，而成为天虏傀儡的武者亡魂！”

“……”

听了苏红鲤的这番控诉，徐庆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如果苏红鲤所言为真，那么周济的背叛，其危害远超一个普通内奸。

他痛恨天人，对于天人的晶石圣光科技更是极度厌恶。

在他的理解中，天人的傀儡“晶脑”如同一座高塔，是用大蚩朝的武学作为一砖一石，搭建而成。

而武学的层次越高，这座塔就搭建得越高，越稳固。

苏家为云州第一武道世界。

《烈阳经》也称得上是云州第一武学功法。

漑海府得到了《烈阳经》，这直接导致了晶脑技术对武道体系会有重大突破，让更多武者沦为傀儡，待宰羔羊。

“你要我杀他？他是武学院总教头，凝丹境，修为深不可测，如果称之为嶷山县第一高手也不夸张。”

徐庆凝重道，“即便能杀了他，他代表雷鸣武院的脸面，门下弟子更是万千……不要说他们堵到衙门的门上来，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衙门给淹了。”

“我不要你蛮干。”

“周济老奸巨猾，投靠天虏也只为自保与权势，并非要做天虏的死士。”

“我要你设局，让他‘合理’地死，或者，让他身败名裂，由武学院或衙门明正典刑，又或者……制造一个他无法辩驳的意外。”

“总之，这是你的事。”

…………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

徐庆再三权衡，点头道，“但我也要先看一眼陆秀，确定他还活着。”

“他当然活着，只是你要做好思想准备，现在的陆秀和我一样，半人半魔，不复当年。”

…………

苏红鲤拍拍手，一名弟子转身离开。

片刻后。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一侧的溶洞中传来。

首先探出的，是一个硕大狰狞的鳄类头颅。

灰绿色的粗糙硬皮覆盖头顶，暗黄色的竖瞳，吻部布满利齿，缝隙间还挂着暗红牙肉。

覆盖鳞片的粗壮脖颈，和一具男性躯干野蛮地拼接在一起，连接处布满漆黑骨钉。

一条覆满骨刺棱甲的粗大鳄尾拖在身后，不受控制地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陆秀蹒跚走出溶洞。

那双属于爬行动物的冰冷竖瞳里，依稀残留着一丝人类的痛苦和凄凉。

“你是陆秀？”

徐庆望着这个半人半魔的男子，不敢置信。

十四年前。

他还没有来到嶷山县。

但县衙的卷宗上，有陆秀的样貌图。

曾经是一位长相清秀，意气风发的少年。

眼前。

却是这副模样。

“……”

陆秀没有回答，那双暗黄色竖瞳，木然地打量着徐庆。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他现在，不过是个傻子。”

苏红鲤语气中透出一丝怜悯。

“我没必要骗你。”

她伸手，从陆秀的锁骨上扣下一截碎骨，丢给徐庆，“陆秀家人的尸骨在你们翠峰，用天虏的血脉圣水一测，就知道结果了。”

陆秀依旧木然站着。

挖骨的疼痛并不能够刺激到他。

他似乎已对外界的任何事都失去了感知。

一名弟子上前，把陆秀带走。

陆秀瘦弱的身躯支撑着硕大的鳄头，一步一步，挪进黑暗……

在即将进入溶洞的一刹那，他忽然停了下来，从那一排利齿之中，嘶哑地挤出两个字来：“……报……仇……”

声音不大。

却让溶洞中的所有人陷入一片沉默。

“会的。”

许久之后，徐庆冲着消失的陆秀微微点头，收起皮卷，转身离开。

“十天。”

苏红鲤在他身后，声音幽幽传来，“你只有十天时间，陆秀的异化并不成功，我的医术，只能支撑陆秀最后十天了。”

“……”

徐庆脚步一顿。

肩上的那座大山，似乎又重了几分。

片刻后，他脚步未停，与万亭山，鲍雄一同，没入那仍在搏动的活体通道深处。

溶洞内。

苏红鲤缓缓坐回石台，望向幽暗的洞顶，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那座矗立在县城中央，声誉卓著的雷鸣武院。

“周贼！”

她低声斥道，眼中再无丝毫温度，只剩一片烬灭般的杀机，“用我苏家绝学换来的荣华，该用血来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