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如履薄冰,步步艰辛

张一丁的神情变得无比坚毅,他霍然起身,对着张启抱拳,沉声道:

“少爷放心!老奴此去京师,必定慎之又慎,小心行事,定将这层关系给少爷您牢牢地、稳稳地打通!绝不让您失望!”

张启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眼中流露出信任和托付,他轻轻抬了抬手:

“坐下说,你的能力,我自然是放心的。”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

“对了,还有阿文的事。”

“阿文?”

“少爷,他怎么了,是不是惹祸了?”

张一丁重新坐下,有些不解。

“不是,怎么会呢。”

张启连忙摆了摆手。

“阿文把朝鲜商路经营得不错,贸易已经稳定下来,他功劳不小。”

“只不过,我这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来负责。”

他看着张一丁,语气温和中带着叮嘱:

“你晚上回家,和阿文好好交代一下。”

“让他不要因为把他从朝鲜贸易这一摊子调离,就觉得自己不受重用、不被信任了。”

“只是眼下有更需要他的位置。”

“你告诉他,少爷我记着他的功劳,绝不会亏待他。”

“让他明天上午,到我营房来一趟,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当面交给他去做。”

张一丁一听是这事,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随即摆了摆手。

“少爷您多虑了!阿文那小子,能有今天都是少爷您一手提拔!”

“他要是敢因为这点调动就生出什么不满情绪,闹别扭,不用少爷您开口,老奴第一个饶不了他,看我不一脚踹死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张启被张一丁这护主心切的激烈反应逗笑了,语气轻松道。

“好了好了,老张,哪有那么严重,阿文是懂事的,你回去好好跟他说清楚便是。”

“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去忙吧,匠人选派和京城之行,三天内就要落实下来。”

“是!少爷!老奴告退!”

张一丁立刻起身,对着张启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接下重任后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房,那略显佝偻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光影之中。

营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张启一人。

看着张一丁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光影的交界处,营房内重归寂静,唯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作为背景。

张启独自立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桌案边缘。

那决然远去的佝偻身影,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张启心中漾开一圈圈沉重而冰冷的涟漪。

这一步,终究是踏出去了。

张一丁此去京师,目标直指那宫闱深处、皇长孙朱由校身边最亲近之人——乳母客氏。

张启心中如同明镜,他知道,从此刻起,自己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走,彻底将自己绑上了明末天启朝那艘最是诡谲也最是凶险的权力巨舰。

客印月,这个看似身份卑微的妇人,在天启帝朱由校登基为帝后,其权势将在极短的时间内膨胀到骇人的地步。

她将与那个同样从底层爬起的魏忠贤联手,将他们的触角深深扎入帝国的心脏,影响力笼罩宫闱,辐射朝堂,翻云覆雨。

张启要做的,就是在这条快船尚未倾覆的五六年黄金时间里,紧紧抓住船舷,借着这股滔天权势的东风,疯狂地扩张旅顺。

他的目标清晰而紧迫,至少要在辽南这片土地上,锤炼出数万能战敢战的精锐之师。

唯有如此,才能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在天启帝朱由校早逝、魏忠贤与客氏这棵看似参天的大树轰然倒塌之后,为自己、为旅顺、为这方苦心经营的基业,赢得自保甚至割据一方的底气与实力。

如此行为,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每一个决定都关联着无数人的生死。

张启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到失败的后果。

后世史官的刀笔之下,他的名字必将被打上“阉党”的烙印,与那些祸国殃民的奸佞并列,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但为了旅顺更快地发展,为了积聚起足以抗衡、甚至驱逐那即将席卷辽东的通古斯野猪皮铁蹄的力量,这是必须付出的、近乎于饮鸩止渴的风险代价。

对此,张启心中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若成,自有后世大儒为我辩经洗刷。

若败……那便是身死族灭,万事皆休。

是非功过,也只能留待那悠悠后世,任凭评说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沉重感涌上心头,张启缓缓坐回圈椅,端起手边已微凉的粗陶茶碗。

温润微涩的茶汤滑入喉间,那熟悉的味道似乎有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翻腾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浮躁被压下,留下的是更加冰冷的决断与清醒的认知。

风险已明,前路已定,剩下的,唯有前行。

次日上午,初夏的阳光带着暖意,透过营房敞开的木门,在夯土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张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棉布短衫,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恭敬,对着端坐案后的张启深深一揖:

“见过少爷。”

张启抬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如同拂过海面的暖风。

他指了指下首的榆木凳子:

“阿文来了,坐吧,刚从朝鲜回来没两天,家里都安顿好了,这趟差事辛苦,我看你脸上疲色还没褪尽。”

张文依言坐下,只坐了凳子的前半边,腰背依旧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闻言脸上立刻绽开淳朴的笑容:

“托少爷您的福,家里都好,爹娘身体硬朗,一切都顺遂。”

“能为少爷跑腿办事,是小的本分,不敢言辛苦。”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诚挚,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少爷,昨天我爹回家都跟我说了。”

“您放心,我张文生下来便是张家的人,吃着张家的饭长大,这条命、这颗心都是张家的。”

“不管少爷您安排我去做什么,刀山火海,我张文都绝无二话,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