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行健上门提亲,想娶郑婉荣为妻,而她父亲郑遇春岔开话题,闭口不提这事儿。
不提,就是最大的提,这令田行健如坠冰窟,全身哇凉哇凉的,连头发梢都快结冰了。
关键时刻,还要看媒人的,只见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对郑遇春说:“侯爷在上,小人这边有礼了。”
“侯爷南征北战,四十余岁才封为侯爷。你考虑一下,田大夫才二十岁,比你年轻一倍,当他到你的年龄,难道不能封侯?”
郑遇春想想有这样的可能,可田行健的职位太低,才六品,比芝麻绿豆大一丢丢。堂堂侯爷的女儿嫁给一名大夫,说出去不好听啊!
便道:“前面的路是黑的,二十年后的事谁知道呢?既然将来的事不确定,我何不将女儿直接嫁给有爵位的英年才俊?”
明朝立国,封下几十名爵位。父亲去世,儿子世袭,便是少年英才。
如郑国公常茂,魏国公徐达的儿子,黔国公沐英的儿子,全是世袭的爵位,年龄也不大。
媒人说:“田大夫治好马皇后的病,皇上很器重他,早晚会提拔他的。”
郑遇春不屑一顾说:“根据我和皇上在一起二十年的情况来看,这简直痴人说梦。”
他知道朱元璋只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伴君如伴虎,哪天掉脑袋,谁也不知道。
媒人说:“田大夫舍身救下令嫒,这份恩情,大于天啊!”
郑遇春说:“他救下我的宝贝疙瘩,我感激他,赠他千两白银,如何?我又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但他想娶我女儿,呵呵……”
田行健说:“我不收侯爷的钱,愿意拿十倍的钱送给你,只求娶荣儿为妻。”
郑遇春摇了摇头:“侯府缺你那一万两银子?我们缺的是如意郎君。”
“我与荣儿其实……两情相悦……你就答应我吧。”田行健差点把二人约会讲出来。
还好话到嘴边,又理智地咽下去。
作为男人,怎能不考虑深爱之人的名声?
郑遇春说:“咱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的,就不要提感情了吧?你见过公主嫁乞丐的吗?只在戏文中才有吧?”
田行健动情地说:“侯爷不考虑我,也考虑一下令千金吧?她与我真的……很投缘。”
郑遇春嗤地笑出声,轻蔑地说:“只要手里有权有钱,跟谁都有缘。”
田行健还想再说些什么,郑遇春不给机会了,直接端茶,冷冷说一句:“送客!”
田行健一肚子话不给机会说,像被人掐住脖子,呼吸困难,眼珠外凸,肺都快炸了。
媒人不想放弃,婉转地说:“侯爷不要如此直接嘛,凡事都有可能。”
郑遇春说:“我的女儿必须嫁有爵位之人,没有爵位,做梦也别碰我女儿。你们有人脉,有门道,有关系,就去封侯,封国公,哪怕伯爵,我也把女儿嫁给他。”
“否则,门也没有。”
田行健绝望了,请君斩上凌烟阁,偌个书生万户侯?
自己若是将军,上战场厮杀,还可搏一个爵位。自己只是大夫,专门为皇家服务,何时听说大夫封爵位的?
这不是逼人太甚吗?
想想郑婉荣那妩媚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含羞万状,无不令田行健心灵战栗。明明二人私下约会,两情相投,偏偏她父亲不同意。
这不棒打鸳鸯散吗?
他一点也不了解他女儿的心事,作为大将军他也许是满分,当父亲却极不合格。
唉,都怪自己不是将军,无法上战场杀敌立功。
难道就是这样放弃,灰溜溜滚回去吗?
这时,门口人影一晃,从外面闯进来一个身材窈窕的少女来,随着她的进门,一阵熟悉的香风扑面。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心心念念的小情人郑婉荣。
她粉面含怒,走到郑遇春面前,一脸认真之色说:“自从田大夫将我从受惊的马车救下来,我的心就属于他。我愿意嫁他,哪怕跟着他吃苦,我也无怨无悔,你就答应他吧。”
郑遇春万分震惊看着郑婉荣,没想到她说出这种话来,他很想发脾气,狠狠教训郑婉荣,好让她认清谁才是她的父亲。
可有外人在场,自己的家事,不便让外人知道。
他忍着怒气说:“婚姻大事,必须听父母的命令。你还小,不懂事,父亲必须为你把好关,不然将来你吃亏,再后悔就晚了。”
“我不后悔,不嫁给田大夫,我才后悔。”郑婉荣语气充满肯定。
郑遇春说:“你鬼迷心窍了吧?见他一面就决定嫁给他?你了解他吗?”
郑婉荣说:“我了解他,他是一个好人,更是一个好丈夫。”
郑遇春虎眉立起来,吹胡子瞪眼睛道:“你是要气死我?”
郑婉荣毫不退让,说:“不让我嫁给他,我才会被气死。”
郑遇春怒极反笑,冷笑,像冰碴子似的笑,冲门外叫了一声:“来人啊,将小姐带回闺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来。”
从门外走进来一对铆双胞胎少女,就是梅香和梅兰,劝郑婉荣不要跟老爷生气,老爷也是为了她好。
郑婉荣生气地说:“我白疼你们一场,关键时刻你却不向着我,真是白眼狼!”
在府中,郑遇春是老爷,说的话如圣旨,谁敢不听?
二人迟疑半晌,转脸对郑遇春说:“老爷,你就听小姐一次吧,她……她很喜欢田大夫的,我们了解的……”
郑遇春啪地猛拍桌子,大声吼道:“反了天了你们,连我的话你们也不听了吗?”
二人吓得身体一缩,不吱声了,又劝郑婉荣先回房间,有啥话等老爷消气了再说。
郑婉荣一字一顿,语气决绝:“你不让我嫁给田行健,我死给你看,不信走着瞧!”
她气呼呼走掉了,两名丫鬟随在她身后,也走掉了。
郑遇春狠狠剜田行健一眼,眼神如刀子,恨不得在田行健身上戳几个血窟窿,他恨他突然跳出来,让他与女儿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把田行健和媒人晾在当场。
主人都走了,自己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等着他们管饭吗?
无奈,田行健心事重重,双腿重约千斤地走出荥阳侯府,心里如打翻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