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某以茶代酒,感谢陈副帅大义相助。”苏利端起茶碗,脸上还带着仆仆风尘,但神情真挚诚恳。
陈安平举起杯,同样以真诚的笑容相对,说道:“苏帅客气。抗迁界、护百姓,陈某对苏帅亦是钦佩不已。”
这倒不是说的假话,也让陈安平看到了什么叫民心所向。
以抗拒迁界为号召,苏利在短时间便能扩充至上万兵力。
尽管战力不敢恭维,却也看出百姓们为了活路,确实有揭竿而起的勇气。
且不说什么“人心向汉”,就是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生活,老百姓也有反抗的勇气。
三藩之变初期,吴三桂以并不充足的兵力横扫数省,就很说明问题。
表面上易服留辫,成为鞑清的顺民。
实际上,内心压抑的怒火和怨恨,有如沉默的活火山,只是未到喷薄爆发的时候。
听着陈安平的夸赞,苏利哈哈一笑,心中舒坦,喝了口茶水,便步入正题。
“感谢陈帅提供陵水之地,供苏某所属军民有安身之所,只是还需贵军舰船载运。”
苏利面现赧然之色,却也不避讳所求的帮助。
“苏帅放心,既是共抗鞑清,我军必尽全力相助。”陈安平答应得痛快,并不提什么条件。
停顿了一下,陈安平又补充道:“只是为加快迁民速度,陵水港口亦未扩建完成,百姓多在海口、文昌登岸暂歇。”
“苏帅所部军民,至少有四五万之多吧?且放心,上船前可登记造册,发放身份标记,届时将全部转运陵水。”
苏利眨巴着眼睛,既惊讶,又钦佩。
半晌,他才感慨万千,连连嗟叹,“陈帅高义,气度胸襟,令苏某钦服备至、五体投地。”
“陵水虽足以安置数万军民,但尚未开发,暂时并不足以承载过多人口。”
苏利沉吟了一下,说道:“只需劳动贵军水师转运苏某部属及家眷,苏某便万分感激。”
投桃报李,苏利也有自己的义气和胸怀。
只要自己的军队和家眷,其他的碣石百姓,便任由明军安排。
陈安平也不矫情,说道:“便按苏帅意思安排,既是合作,便尽量使贵我双方都满意方好。”
“自当如此。”苏利如释重负,笑容更盛。
三言两语,正式谈判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双方都放松情绪,闲聊起来。
苏利的义气和胸怀,其实还有着长远的考虑。
那就是想购买战舰大船,想装备火枪火炮。
与西夷接洽,陈安平便是最好的中介。
“苏帅着眼长远,加强武备,实乃英明之举。”陈安平听出了苏利的旁敲侧击,伸出大拇指点赞了一个。
“我方刚从西夷订购了八艘舰船,两月内便能送到,可匀给苏帅两艘。”
“至于火枪,我方可自行打造,但产量不足;从西夷处长期采购,数量亦是有限。”
陈安平估算了一下,说道:“一千枝火枪,恐怕需要三四个月。”
“不晚,不晚。”苏利喜出望外,连声感谢。
明军此次迁徙人口,肯定要大肆扩充军队,舰船武器也有大量需求。
肯卖给两艘战舰、千枝火枪,也算是仁至义尽。
“听说贵部在海外尚有偌大根据,由陈帅坐镇。”苏利有些好奇,开口问道:“不知离琼州可远?”
陈安平也不隐瞒,命人取来几幅地图,铺在大桌上,给苏利做着介绍解说。
“这里原是真腊之地,我军暂借栖身。原来只有威宁岛和这河仙之地,现在已经北推到前后江……”
顺着陈安平的手指划动,展现在苏利眼前的,是方圆四五百里的广阔地区。
若从面积算,几乎与琼州相当。
“此地原是荒僻,但水网纵横,开垦耕种经营后,却能成鱼米之乡。”
“尽管筚路蓝缕,艰辛创业,但我军年初占据,如今已有人口十余万之多。”
陈安平指点着,心中也油然生出自豪之感。
陈部天翻地覆般的变化,就是从据有根基开始。
这得益于他对周边国家的形势和历史的了解,但发展之快,却不是他一人之功。
包括真腊、越人,更多的还是华人,用辛勤的汗水换来的。
苏利不掩震惊和钦佩,还有几分羡慕。
不由得慨叹道:“陈帅雄才大略,海外立基,又进取琼州,已有兴王图霸之姿。”
陈安平摆了摆手,说道:“陈帅未有此意,只为海外遗民建一安身立命之所。”
苏利不易觉察地皱了下眉,沉声说道:“感谢陈帅为苏某及部属提供安身之地,只是,延平郡王那边——”
“若陈帅因收留苏某而被延平王见责,苏某实在是心中难安。”
他最担心的,就是与郑氏的仇怨难解。
陈部有此实力,才敢接纳,他也做出迁至陵水的决定。
但长久下去,却不能彻底安心。
如果因此而导致郑氏和陈部矛盾尖锐,甚至是刀兵相见,更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陈安平对此倒是不以为意,说道:“延平王当有此气度,岂会轻易责怪?”
苏利还是一副不安心的样子,摇头道:“万一呢,苏某倒是想考虑长远,届时不令陈帅为难。”
陈安平觉察出苏利意有所指,投过去询问的目光。
苏利嘿嘿笑了两声,目光转向陈安平所画的南海地图,眼中闪过热切,或是贪婪之色。
半晌,他才抬起头,缓缓说道:“苏某以为,可学陈帅,在海外寻一安身之地。”
“若延平王降罪斥责,某家便率部属远赴海外,不给陈帅添麻烦。”
陈安平挠了挠脸,沉思半晌,在苏利期盼的注视下,开口道:“如此亦不失为解决之道。”
海外扩张是长期目标,陈安平还不能分出力量。
而且,海外之地如此广阔,只要是由汉人占据,他并不抵触。
苏利赶忙顺杆往上爬,拱手道:“陈帅熟悉海外情势,还请多加指点。”
陈安平摸着下巴,审视着地图,思索着。
苏利屏气凝神,眼巴巴地看着陈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