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尸语案.夜中有答

夜没有结束。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祠堂前重新归于寂静后,沈砚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站在原地,耳中仍残留着方才那几声脚步的回响,像是被人强行塞进脑中,怎么都散不去。

风又起了。

这一次,不再是从村外吹来。

而是贴着祠堂的墙根,缓慢地绕了一圈,才拂到他们身上。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重,却让人无法忽视。

“不是风。”沈砚低声说。

灯侯点头。

他抬眼看了看夜空。云层不知何时压得极低,原本稀疏的星子被遮得只剩零星几点,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抹去。

“回去。”灯侯道。

他们转身离开祠堂。

脚步才迈出几步,沈砚忽然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异样——

不是声音。

而是被注视的感觉。

那种感觉并不强烈,却异常明确。像是有人站在黑暗里,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背影。

沈砚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步子放得更稳,呼吸压得更低。

可那道视线,却并没有因此消失。

反而……更近了。

他们回到歇脚的屋前时,门还是原来的样子,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息。那盏灯,从他们离开时起就没动过。

可此刻,那点光却显得有些不对。

太稳了。

稳得不像是在无人看守的屋内。

灯侯在门前停下脚步。

沈砚也随之停住。

两人没有立刻进去。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里,一道极轻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回来了。”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

那声音很低,很轻,却清楚得过分。

不是祠堂方向。

而是——屋里。

灯侯的手抬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动。

屋内一片漆黑。

那盏灯不知何时被人吹灭,只剩下一点残余的热气,在空气里散着。沈砚站在门外,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们离开时,屋里没有任何人。

可现在,有“声音”在里面。

“进来。”那声音又说了一句。

这一次,比刚才清晰。

语调平直,没有喜怒,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自然。

像是这间屋子,本就该听它的。

沈砚的喉咙发紧。

他没有动。

灯侯却向前走了一步。

脚步落地的瞬间,屋内的声音停住了。

像是被打断。

灯侯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的目光落在门槛上,那条横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它学得很快。”灯侯低声道。

沈砚心头一凛。

学什么,不言而喻。

屋内再次响起声音。

这一次,却不是对着他们。

而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呢。”

“……灯呢。”

一句一句,断断续续。

像是在回忆。

又像是在确认。

沈砚忽然意识到,这声音的语序,并不杂乱。它不是胡乱拼凑,而是在按照某种曾经发生过的顺序,慢慢重现。

“它在找当时的情形。”沈砚低声说。

灯侯没有否认。

“但它找错了地方。”他说。

话音刚落,屋内的声音忽然停下。

短暂的寂静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屋内传来。

不是走动。

而是——拖行。

像是脚抬不起来,只能在地上慢慢拖着走。

沈砚的呼吸一紧。

那脚步声,正朝着门口靠近。

“吱——”

屋门被从里面,轻轻推了一下。

门板发出极细的声响,却在夜里显得刺耳无比。

沈砚下意识后退半步。

可就在这时,那道声音,贴着门缝,低低地响起。

“……你听见了吗。”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复述。

而是在问。

沈砚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巧合。

那东西,已经能分辨——

谁在外面。

“不要答。”灯侯低声道。

屋内的“人”似乎并不急。

它停在门后,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与他们对立而立。

“……你刚才,听见了。”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笃定。

沈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再一次落在自己身上,比刚才更清晰。

“……你,站得近。”

沈砚的指尖微微发凉。

这已经不是模糊的感知。

而是明确的判断。

灯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极稳:“他站得远。”

屋内的声音顿了一下。

像是在思考。

随后,那声音变得低了一点。

“……那是谁。”

这一问,让夜色骤然一沉。

沈砚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变化——

它开始区分人了。

不再只是重复、不再只是模仿。

而是在确认对象。

灯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门前,像是一块稳稳压住夜色的石头。

“你不该问这个。”他说。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不安。

就在沈砚以为它会再次开口时,一阵极轻的笑声,忽然从门后传来。

不是完整的笑。

而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一点气音。

“……不说。”

“……也没关系。”

下一瞬。

屋内的脚步声忽然加快。

不是走向门口。

而是——

在屋里来回拖行。

速度越来越快。

像是在模拟某种情绪。

焦躁。

不耐。

愤怒。

沈砚的耳中开始嗡鸣。

那不是单纯的声音刺激,而是一种被强行塞进感知里的杂乱信息。

他下意识看向灯侯。

灯侯的神色第一次变得凝重。

“它开始乱了。”他说。

话音刚落。

屋内猛地传来一声重响。

“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屋内的桌子上。

紧接着,一句话,被生生挤了出来。

“……不该走。”

那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

带着一种扭曲的执念。

“……你不该走。”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句话,不再只是重复。

而是——

带着明确的指向。

灯侯站在门前,久久未动。

夜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缓缓抬眼,看向那扇门。

“记住。”他低声对沈砚道,“从现在开始,它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给你听的。”

沈砚一怔。

还未等他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屋内,忽然彻底安静了。

脚步声、呼吸声、拖行声,全都消失。

仿佛里面,从来没有任何东西。

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在门后,静静地——

等他们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