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藏墨斋二楼书房,把背包放在桌上。枢纽模块还在防水袋里,我没急着拿出来。刚才在地下密室,那人说追踪信号三分钟内激活。我不敢赌。
我下楼到后院,找到那个废弃的地窖。木门歪斜,锁早就锈断了。我把模块放进铅盒,再用油布包好,塞进地窖最里面。土墙厚,加上铅层,应该能挡住信号。
做完这些,我回屋洗手。水龙头流出的水发黄,冲了好久才变清。我盯着水流,脑子里全是那台天文设备。它和1943年的图完全吻合,说明日军当年就在查秦淮河底的秘密。而那个作战服男人,明显是冲着重启设备来的。
他不是汪家人。语气、装备都不一样。
我擦干手,打开笔记本电脑。加密通道连上情报网,输入关键词:香港、李氏门店、袭击、监控。
半小时后,一段视频片段传回来。画质模糊,时间戳显示是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镜头对着荷李活道的门店外墙,玻璃已经碎了,地上散落着瓷器碎片。一个穿浅灰布衣的人蹲在橱窗边,手里有反光,像是相机快门在闪。
我放大画面。
是个年轻女孩,扎着低马尾,侧脸干净。她没看摄像头,注意力全在地上的文物上。右手拿着小刷子,轻轻扫开一块残片上的灰尘,然后拍照。动作很稳,不慌不忙。
这不是普通路人。
我调出另一段街口监控,拍到了她的背影。她离开时背包侧面有个标签,写着“守文堂”。
我记下名字,通过线人查资料。二十分钟后,信息回来了:苏知微,二十一岁,荷李活道“守文堂”古籍修复坊学徒,专攻汉代简牍复原技术,师从陈伯言。无犯罪记录,社交简单,常去图书馆和档案馆。
我盯着这个名字。
她为什么要去拍被砸的现场?警方都没拿到完整录像,她一个外人,冒什么险?
我打开父亲的笔记扫描件,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组符号,是星图坐标的一种加密方式,只有我知道怎么解。我把这串符号复制下来,通过匿名信道发给苏知微的邮箱地址——这是从“守文堂”官网电话号码逆推出来的私人账号。
做完这些,我等。
窗外天色渐亮,我一夜没睡。茶杯里的水凉了,我又续了一次。手机屏幕一直黑着,没有任何回复。
直到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邮件提示音响起。
我点开。
只有一句话:“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下面还有一行字:“那晚我看到有人带走半块青铜器,形状像兽。”
我心跳加快。
兽符!她见过!
我立刻回信:“你怎么知道那是兽形?”
两分钟后,新消息进来:“我在三年前见过一份影印资料,上面有类似图案。当时以为是装饰纹样,后来才知道不对。”
我盯着这句话。
三年前……正是父亲失踪的时间点。
我继续问:“你为什么要拍那些碎片?”
这次等得久了些。八分钟后,回复来了:“因为他们在找东西。不是随便打砸,是精准翻找。我认出其中一块陶片上有云雷纹,和长沙王时期的一件出土器物很像。他们不要钱,要的是线索。”
她说得对。南京三家店被砸,目标都是汉代文物区。对方不是劫匪,是寻物者。
我又问:“你还看到了什么?”
“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被遮住。三人下车,戴帽子,动手的人手套内侧有红痕,像是刺青。他们拿走了一个木盒,盒子表面有铜扣,样式古老。”
我猛地想起什么。
藏墨斋保险柜里确实有个汉代漆木盒,父亲从不让我碰。那天晚上店里被翻动时,我没注意它是不是还在。
我起身冲到一楼密室,打开铁箱。盒子不见了。
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刻。
我坐回电脑前,手指有点抖。这个苏知微,不仅看到了关键细节,还能准确描述物品特征。她不像偶然路过,更像是……早有准备。
但我不能轻信。
我重新翻出父亲笔记里的另一组暗码,这次是关于“斗柄所指”的方位换算。我把这段发过去,加了一句:“如果你真见过那份资料,你应该知道这个符号代表什么。”
一个小时后,她回了三个字:“紫金山。”
没错。这个答案只有真正看过原始资料的人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目前为止,她说的每件事都能验证。没有夸大,没有编造。她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事实,而不是设局。
我决定推进下一步。
我告诉她,三日后在香港中央图书馆见面。我会带一份原件来交换信息。地点公开,时间固定,谁都不敢乱来。
她很快回复:“可以。但别带太多东西。他们盯得很紧。”
我问:“谁?”
“不知道名字。但他们穿的衣服,和当晚在店里的一样。”
我看完这条,关掉电脑。
现在我能确定两件事:第一,苏知微不是敌人;第二,她掌握的信息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多。
但她到底是谁派来的?为什么偏偏是她发现了那些细节?
我走到墙边,把打印出来的苏知微照片贴在父亲旧照旁边。又从铅盒里取回枢纽模块,拆开外壳。里面的铜片有些氧化,但我用刀片轻轻刮掉表层,露出底下刻的一行小字。
是数字。
一串六位编码。
我拿出万用表,接上测试点。轻微电流通过,铜片边缘开始发热。这不是普通的零件,它需要特定频率的信号才能激活。
我想起地下密室里那台天文设备。铜盘中心的凹槽,大小和这块铜片刚好匹配。
它是一把钥匙。
我把它放进口袋,转身看向窗外。天已经全亮了,街上开始有行人走动。我得准备去香港了。
但我还没动身。
包刚收拾到一半,电脑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苏知微发来的。
“你不用来了。”
我愣住。
“我已经在南京。”
“我现在就在藏墨斋对面的茶楼,看见你二楼灯亮着。”
我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街对面,一家老式茶楼二楼靠窗位置,一个穿灰布衣的女孩正抬头看我。她手里端着一杯茶,另一只手放在桌上,面前摆着一部相机。
她看见我,没有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把窗户推开一半,冷风吹进来。
她把一张纸条推到桌边,指着它。
我看不清字,但她做了个“下来”的手势。
我抓起外套往楼下走。
脚刚踩到一楼台阶,口袋里的兽符突然发烫。
我停下。
抬头看向门外。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