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腿疼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但我知道必须先做一件事——把手里的东西看明白。半块青铜兽符还在铁盒里,星图也在。它们是不是真的有关联?父亲留下的朱砂星图为什么会在月光下反光异常?
回到后堂,我把背包放在桌上,解开纱布重新包扎手指。血已经浸透了原来的绷带。我咬牙撕下旧布,用酒精擦了一遍伤口,动作慢但稳。不能出错,也不能晕倒。
做完这些,我打开铁盒。
兽符躺在里面,表面有些磨损,边缘刻着细密纹路。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另一边铺开父亲信中的星图复制品。图案复杂,由多个星点连接成网,中央写着“斗柄所指之处”。
我记得冯伯说过一句话:“此符非凡器,或有古法机关。”
我盯着兽符和星图,开始尝试拼接。先用手比对纹路,发现部分线条能对应上。但没有任何反应。我又换角度,翻转兽符,依旧没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天色变暗,月亮升了起来。
一道银白的光从窗缝斜照进来,正好落在桌面上。我调整兽符位置,让它的一部分覆盖在星图上。当月光照到两者交界处时,一丝微弱的荧光忽然闪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
再试一次。
这次我把兽符完全盖在星图特定区域,正对窗外满月。几秒后,接触面泛起淡蓝色光芒,越来越亮。接着,墙面开始浮现影像。
是一幅地图。
秦淮河水系轮廓清晰显现,河道弯曲走向与现代地图一致。但有几个点在发光,红光闪烁。最明显的是夫子庙段和东水关附近。还有一个交汇点,位置正对着藏墨斋的地基下方。
我立刻拿出笔记本,快速描摹投影轨迹。同时用手机拍下画面,连拍五张确保清晰。放下手机后,我发现兽符的温度升高了,贴着手掌的部分发烫。
这不只是投影。
它是活的。
我盯着墙上那一点位于老店地下的红光,心跳加快。父亲说“真相当在秦淮水”,母亲来电提示危险,冯伯提到密室……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地方——我家下面。
不是去香港。
得先挖开自家的地。
我收起手机和笔记本,把兽符小心放回铁盒。正准备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
情报。
单靠投影还不够。我需要确认外面有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现象。如果河底真有东西在动,渔民不会沉默。
我掏出备用手机,插入一张未登记身份的SIM卡。登录加密通讯软件,输入代号“青鸾”。这是我在地下情报网的唯一通道,极少使用。
消息编辑得很简单:“近来秦淮河底可有异动?渔民传言龙王发怒,可是真事?”
发送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静静等待。
期间我又检查了一遍投影坐标准确性。东水关附近的发光点,恰好与父亲笔记中“斗柄所指”的方位吻合。这不是巧合。星图指引的从来不是紫金山,而是秦淮河下的某个结构。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一条新消息弹出:“不止渔民说,采砂船也避着那片走。有人说夜里见过绿光,像坟火游走。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看完,没回复。
长按删除对话记录,取出SIM卡,用打火机烧毁。手机关机,塞进抽屉角落。
我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有一块老旧木板,表面看不出异样。但我记得那天在密室看到的机关位置。黄铜钥匙还在我口袋里。
摸出来,插进木板下方几乎看不见的锁孔。
咔哒一声。
木板松动,我用力一推,露出后面的暗墙通道。一股陈旧空气涌出,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手电打开,光束照进去。台阶向下延伸,墙壁上有明显的近代修补痕迹。冯伯说这是明代留下的密道系统,后来被李家扩建过。
我握紧兽符,放进胸前内袋。它还在微微发热。
另一只手拿着手电,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冷风从下面吹上来。
我往下走了三步,停下。
回头看了眼后堂。
桌上的星图还在发光,墙上的投影已经消失。但我知道刚才看到的一切是真的。
手电光晃了晃,照亮前方五米处的一道铁门。门上有个凹槽,形状和兽符接近。
我往前迈了一步。
铁门上的灰尘突然掉落一小块。
铁门上的灰尘掉落,我站在台阶上没动。手电光柱照着那道凹槽,形状和兽符完全一样。冯伯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他喘着气,手里拿着一盏老式煤油灯。
“少爷,你真要进去?”他的声音低,但听得清楚。
我没有回头,只把兽符从胸口拿出来。它还在发热,贴在掌心像一块烧过的铁片。我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铁门前的地砖上。那里有几滴干涸的血迹,颜色发黑,边缘裂开,已经干了很久。
冯伯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下血点。“不止一个人流过血。”他说,“这血迹……至少有两天了。”
我用手电扫向四周。墙角有一串拖痕,从暗墙通道一直延伸到铁门边。地砖缝隙里卡着半片布角,灰色粗布,质地很硬。我认得这种料子,汪家影卫冬天穿的外衫就是这个颜色。
“他们来过了。”我说。
冯伯站起身,把煤油灯放在地上。灯光晃了一下,照出墙上几道新鲜的刮痕。他抬头看通风口,栅栏歪斜,螺丝全部被拧断。
“不是来查探的。”他说,“是打过一架。”
我盯着铁门上的凹槽。兽符拿在手里,离得越近,温度越高。我没把它插进去,只是贴近。那一瞬间,凹槽边缘闪过一丝蓝光,转瞬即灭。
“里面没打开。”我说,“他们知道怎么进来,但进不去这扇门。”
冯伯看了我一眼。“说明有人比我们早到,也说明他们缺一样东西——钥匙。”
我收回兽符,重新塞进内袋。口袋里的布料被体温烘得微热,兽符贴着胸口,心跳一次,烫一下。
“你守在这里。”我说。
“不行。”冯伯直接开口,“这条道我比你熟。三十年前我就在这下面修过砖。你要下去,我也得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