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出事,查‘秦淮水’三字。”
是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风声,像是在外面录的。日期显示是三年前,他失踪前三天。
我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然后拿起手机,拨通南大实验室值班电话。
“喂?”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男声。
我说:“张教授在吗?”
“不在,出差了。”
“我是李恒,我爸以前的手稿里有张纸条写着‘真钥在此’,能不能帮忙做个墨迹年代分析?我想知道那字是不是他写的。”
对方停顿两秒,“可以,明天上午给你回复。”
挂了电话,我坐在灯下,脑子转得很快。母亲来电、父亲留下的“秦淮水”、纸条上的“真钥在此”,这三件事是不是有关联?
如果母亲真的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在哪?为什么不让我救她?反而警告我“别信任何人”?
难道她不能说?
我想到冯伯说过的话——李家和汪家是仇家,守着同一个秘密。而那个兽符上,竟刻了个“李”字。说明有人打破了规矩。要么是汪家嫁祸,要么是李家人本身就是影卫。
我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到柜子前。铁盒就在最底层,上了锁。我没打开,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木板。
然后转身,拨通国际长途查询服务。用了匿名通道,申请技术溯源刚才那个香港号码。对方说最快四小时出结果。
我坐回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三行字:
1.母亲来电,真实性待查;
2.目标地指向香港;
3.线索交叉:纸条“真钥在此”+笔记“真相当在秦淮水”+母亲警告。
写完合上本子,低头看自己的手。纱布边缘已经泛红,血还在往外渗。我知道现在不该乱动,但不能再等。
不管这是不是陷阱,我都得去一趟香港。
我拔掉电脑上的录音笔,收进口袋。刚要起身,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短信提示音。
我拿起来看,是一条自动推送:您申请的技术溯源已完成,请查收邮件。
我点开邮箱,附件是个PDF文件。下载需要密码。我输入刚才系统生成的一次性密钥,文件打开。
第一页是信号路径图。来电最初接入的是香港九龙塘基站,经过三次跳转,最后伪装成本地运营商信号发出。真正的源头无法定位,但有一条备注写着:
“原始信号特征与李氏家族旧款加密通讯设备匹配度达92%。”
李氏家族的设备?
我心跳加快。这种老式加密设备只有家里极少数人用过,爷爷那一辈留下的。后来全被销毁了,理论上不该再出现。
除非……有人私藏了。
或者,设备是从某个封闭空间传出来的——比如地下密室、屏蔽舱。
我盯着屏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能用这种设备的人,一定知道李家的秘密。而且必须靠近设备存放地才能发出信号。
母亲怎么会有?
还是说,她根本不是主动打来的?而是有人故意让她说出那句话?
我猛地想起她说的最后一个字——“人”。话没说完就断了。是不是因为被人切断了?
如果是这样,那人想让我听到的就是“别信任何人”。
包括谁?
冯伯?张教授?还是……我自己都不该信?
我抓起手机,翻出冯伯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人在巷子里走。我立刻静下来,把手机调成静音,慢慢挪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外头。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过巷口,戴着帽子,低着头。他在门口停了一秒,抬头看了眼藏墨斋的招牌,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没开门。
等他走远,我才退回屋里。心跳还没平。我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汪家能找到墓穴,就能找到我的店。冯伯把兽符锁了,可他们不一定冲着兽符来。
我收拾背包,把录音笔、笔记本、身份证塞进去。手机充好电,带上备用电池。正准备离开,手机又响了。
不是电话,是邮件提醒。
南大实验室发来的初步分析报告:纸条上的字迹与李父三年前手写笔记相似度98%,墨水成分符合同期使用的型号,无后期伪造痕迹。
是真的。
父亲确实在尸骨旁留下了那张纸条。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乱。线索越来越多,可每一个都把我往更深的地方拉。母亲、父亲、兽符、影卫、秦淮水、真钥……
这些事连在一起,像一张网。
我背上包,扶着墙往门口走。手碰到门把手时,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眼柜子。
那里藏着铁盒,铁盒里是半块兽符。冯伯说不能让第三人看到。
可我现在连第一个人都不敢信了。
我拉开门,走出去,反手关上。
巷子里没人。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有点刺眼。我沿着墙根走,尽量不让人注意到右腿的跛行。
走到第二个路口,我停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刚刚那封溯源报告的PDF还开着。我重新点开信号路径图,放大九龙塘基站的位置。
那里离荷李活道不远。
李家在香港的门店就在那条街上。
我握紧手机,迈步往前走。
血液顺着指尖滴下来,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点。
我站在巷口,指尖的血滴在青石板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九龙塘基站的位置标记就在眼前,离荷李活道不远。那里是李家在香港的门店所在地。母亲的来电信号来自家族旧款加密设备,理论上不该再出现。除非有人私藏了它,或者她被困在一个封闭空间里。
但我没动。
脚步停了下来。
脑子里突然闪过冯伯的话:“地底下有事不能让外人知道。”还有那把黄铜钥匙,他交给我时眼神很重。密室还在藏墨斋下面,我没进去多久就出来了,因为要处理伤口,也因为那个电话打断了一切。
现在想来,兽符、星图、秦淮水、真钥……这些线索都还没理清,我就想着去香港?太急了。
我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