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骨铃藏魂

沈砚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往生池边,柳婆婆正用艾草反复擦拭他腕间的黑色纹路。池水泛着淡淡的金光,那些纹路虽未完全消退,却不再蔓延,像被冻结的墨痕。

“你总算醒了。”柳婆婆松了口气,声音带着后怕,“养煞人被金光震晕后,被清醒的村民捆了起来,现在关在寺里的柴房。只是……”她看向沈砚胸前的青铜令牌,令牌一半没入池底,与池水相连的地方正渗出细碎的金芒,“这令牌像是和往生池结了契,拔不出来了。”

沈砚伸手触碰令牌,指尖传来温热的脉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令牌与池水间流转。他忽然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句话,挣扎着起身:“柳婆婆,骨铃还在大殿吗?”

“养煞人闹事时,我让几个信得过的村民把骨铃收起来了,”柳婆婆扶着他往密道外走,“放在寺里的藏经阁,那里有历代守寺人设下的结界,普通阴煞进不去。”

穿过密道回到大殿,沈砚才发现锁龙寺的损伤比想象中更重——壁画剥落了大半,露出后面青灰色的石墙,地上散落着断裂的香烛和倾倒的供桌,空气中还残留着阴煞的腥气。几个村民正蹲在柴房门口看守,见他们过来,纷纷站起身,眼神里带着愧疚。

“沈先生,之前是我们被煞气迷了心窍,对不住你。”一个中年汉子挠着头,“那养煞人叫赵老三,是三年前失踪的那个孩子的爹。他这些年一直在山里转悠,谁也没想到他会养食煞蛊……”

沈砚点点头,走到柴房门口。赵老三被捆在木桩上,脸上的疤痕因愤怒而扭曲,见他进来,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你别假惺惺的!陈谨之害死了我儿子,你这个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那骨铃里锁着我儿子的魂,你敢不敢把它拿出来,让大家听听里面的声音?”

沈砚心中一震:“骨铃里有你儿子的魂?”

“不然你以为那铃铛为什么会响?”赵老三冷笑,“每响一次,就是我儿子在哭!陈谨之当年根本没找到替代活祭的办法,他就是用我儿子的魂续了封印!”

柳婆婆在一旁急声道:“不可能!陈先生当年明明说……”

“说他找到了用自身精血替代活祭的法子?”赵老三打断她,声音里满是嘲讽,“那是他骗你们的!我在祭坛附近找到过这个!”他扭动着身体,从怀里掉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沈砚捡起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染血的孩童衣物碎片,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安”字。布料的质地很新,不像是三年前的旧物。

“这是……”柳婆婆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我儿子赵安的衣服,”赵老三的声音哽咽起来,“我前几天在大殿角落找到的,上面的血迹还没干。陈谨之根本没死,他把我儿子的魂锁在骨铃里,靠吸食魂魄维持封印!”

沈砚握紧布包,布料上的血腥味与骨铃上的气息隐隐重合。他转身往外走:“我去藏经阁。”

藏经阁在大殿西侧,是一座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一串桃木铃,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响声,能驱散低阶阴煞。守在这里的村民见沈砚过来,连忙打开门:“沈先生,这骨铃邪乎得很,自从你昨天用过之后,它就一直发烫,还时不时自己响几声。”

沈砚走进阁楼,一眼就看到供桌上的骨铃。那串由九十九节指骨串联的铃铛此刻泛着淡淡的红光,表面的黑气已被金光涤荡干净,露出里面细密的刻痕。他伸手拿起骨铃,指尖刚触到铃身,就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神经。

“啊!”沈砚猛地松手,骨铃掉在供桌上,发出一阵急促的脆响。阁楼里的烛火突然熄灭,黑暗中浮现出无数细碎的光点,渐渐凝聚成一个孩童的身影——那孩子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带着泪痕,正怯生生地望着他。

“你是……赵安?”沈砚轻声问。

孩童点点头,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这时,骨铃再次响起,这次的铃声不再是嗡鸣,而是带着清晰的哭腔,像是孩童在绝望地呼唤。光点组成的身影开始扭曲,渐渐变得透明。

“别消失!”沈砚急忙拿起青铜令牌(不知何时已从往生池拔出,此刻正握在手中),令牌的金光落在骨铃上,哭腔渐渐平息,孩童的身影也稳定下来。

“陈……陈先生……”孩童终于发出微弱的声音,指向骨铃内部,“他在……里面……”

沈砚凑近骨铃,借着令牌的金光看向铃身的刻痕,那些刻痕竟组成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往生池石碑上的血咒如出一辙。他忽然明白过来——恩师当年确实用了替代活祭的办法,不是牺牲赵安,而是将自己的魂魄与骨铃绑定,以自身精血滋养封印,同时护住了赵安的魂灵不被煞气吞噬。

赵安的衣物碎片上的血迹,恐怕是恩师魂魄不稳时渗出的。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赵老三的怒吼:“我要烧了这鬼地方!让他们父子俩一起陪葬!”

沈砚心中一紧,抱着骨铃冲到窗边,只见赵老三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正举着一把火把往藏经阁跑来,身后跟着几个被他蛊惑的村民,手里都拿着易燃的柴草。

“不好,他想毁了骨铃!”柳婆婆也追了上来,脸色煞白,“骨铃若碎,陈先生的魂魄会被煞气撕碎,赵安的魂也保不住!”

沈砚握紧骨铃,令牌的金光与骨铃的红光交织在一起,他忽然想起恩师手稿里的一句话:“镇物者,非镇煞,乃护生。”

他转身对柳婆婆说:“打开阁楼的结界,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