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虽然对立,但如果李修夫处理得当,也没那么复杂和严重。
公主和皇家虽然强大,但是韦家和卜应天、杨筠松的势力也不小。
皇权和相权的矛盾由来已久,门阀士族和朝廷官员结合起来,也能跟皇家抗衡。
如果李修夫把责任归咎于韦家和卜应天、杨筠松,这势必得罪他们这一大波人。
从技术的角度来说,现在的风水理论和实践就这个水平。不管是卜应天、杨筠松,还是韦家,都没有故意危害同昌公主健康的动机。
所以,李修夫选择不与对方正面冲突。
有别的方法解决问题,没有必要两败俱伤。
但也不能立刻就倾向于他们,需要做一些铺垫,也给他们一些压力,不让他们放手施为。
“我前些天确实来过这里测向,不过一次测向不能就下结论。所以今天要测向三次,才能最后定案。”
“一天测三次?由有必要么?”
卜应天问道。
“按照二位的师承,或许没有必要。但是按照我的师承,测三次是常例。”
“三次有何不同?”
杨筠松问道。
“一是晴天白天,二是晴天夜间,三是阴雨天。天气和昼夜不同,气也不同,峦头和卦气也不同。”
“卦气为何物?”
“二位可听说九紫飞星么?”
卜应天和杨筠松对视一眼,同时摇头,不得不承认没听说过,李修夫点到了他们的知识盲区。
“一白贪狼水,二黑巨门土,三碧禄存木,四绿文曲木,五黄廉贞土,六白武曲金,七赤破军金,八白左辅土,九紫右弼火。没听过?”
两人没有回答,脸现尴尬。
“三元九运总听说过吧?”
还是没有回答,两人脸色已经变了。
“天元龙,地元龙,人元龙也没听说过?”
李修夫知道他们不懂,继续说下去。
“运盘如何飞伏?坐山盘如何飞伏?向首盘如何飞伏?流年盘如
何飞伏?”
呵呵,两个老家伙,饶是你们再有本事,也不懂这些清朝的东西。
“什么叫出卦?什么叫兼山兼向?什么叫骑缝出线?什么叫双星加会……?”
李修夫一连问了二十多个问题,两人无一能回答上来。
一边的韦保衡见此情形,不禁心中讶异。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已经打探过这个李修夫,知道他卜卦禄命虽然有些本事,但是出身平淡。他父亲李维真仅仅是个卜正,还因为学艺不精被治罪,并没有什么家学渊源之说,也没有什么造诣高深的师尊。
卜、杨二位已经是大唐风水这一行的巅峰之人,无人质疑他们的造诣。
可是偏偏在李修夫这里,好像蒙童一样。李修夫说的那些,他们显然从未听说过。
难道李修夫说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尊真的存在么?
是的,想他才二十出头,便是天纵奇才,也无法自创一门学问。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师尊真的存在,还是世外高人。
卜、杨二人一向自负学问精湛,眼高于顶,这一次算是遇到了对手。
李修夫这一番发问,叫卜、杨两人无言以对。
这正是李修夫想要的结果。
这一招,在算命这一行里叫做冷杠。
有的命主总是问这问那的,怀疑命师的水平。
有的同行踢场子,前来挑衅。
这个时候,命师就突然抛出一个隐私打击命主,让他闭嘴,不再乱说话。就象冷不丁地打一闷棍,一下子把对方打蒙。
对付同行,就用他们不懂的知识和技巧,突然打蒙他们,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浅薄,知难而退。
对付卜应天和杨筠松,李修夫用的就是这一招,挫其锐气,打掉傲慢。
“若论峦头,两位自然是懂的。但是峦头只是风水的一半,还有一半是理气。”
“何为理气?”
卜应天本能地问道。
这样问就证明他不懂,已经处于下风。
“风水说来神秘,也不过是天地人三才如何互相影响的学问。地,便是空间,便是峦头。天,便是时间,便是理气。只讲峦头,不讲理气,再好的造诣,也只是讲了一半。罢了,罢了,看来你我师承不同,所学各异。待到闲暇之时,愿意请教。”
见李修夫放过自己,两人总算是轻松了一些。
“不敢,不敢,我二人学艺不精,愿意向李小友请教。”
两人原先叫李修夫半仙,颇有轻视讥讽之意。现在改叫小友,明显放低了姿态。
见两人老实,李修夫也不想穷追不舍。于是拿出罗盘,测了大门坐向。
“坐向如何?”
卜应天谦卑了许多。
“这只是晴天昼测,还要等雨天和夜间测两次。”
“夜测好说,等到天黑便可。可是今日晴天,如何雨测?不能雨测,如何一日三测?”
卜应天被李修夫教训一顿,居然无法反驳,丢了脸面,还是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轻视,心里自然不甘心。于是在一天三测这个事情上找到了缺口。
多少年来,从未有过什么一日三测的说法。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弄出了这种稀奇古怪的手段来。
若是都象你这样一日三测,那得多花多少功夫和力气,少赚多少钱啊?
“谁说今日不能雨测?申时下雨,那时测向就是。”
什么,申时下雨?
韦保衡、杨筠松、卜应天几乎同时举头仰望。
晴空万里,哪里会下雨?
“小友真的以为申时下雨吗?”
卜应天心里不禁暗喜。
怎么可能下雨呢?这回你算是马失前蹄,真要丢脸喽。
还以为你真有些本事,此刻看来却也未必。你说的那些什么九星之类的,十有八九就是胡编乱造。
给杨筠松使了个眼神儿,对方立刻心神领会。
“李小友神机妙算,他说申时下雨,必是有把握的,我等静候佳音就是。”
呵呵,一会儿就把申时下雨的消息张扬出去,叫人都知道。等到了申时不下雨,看你怎么收场。
你父亲李维真,当年便是因为卜雨日期算错被治罪。如今又轮到了你,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
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公主的病,韩宗邵他们都不敢接治,推给了你,明显在坑你。但凡知道轻重,都不会接这个烫手差事,偏偏你就接下来。
治病也就罢了,治好治坏与我等无关。
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跨到风水这一行来。
来了也就罢了,老实按规矩办事,也懒得为难你。
最不该的,是你不应标新立异,改了行规,说什么一日三测。都象你这样,以后这一行还怎么做?听谁的?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自己找的,休怪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