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怕的对手

这二人皆为当世之豪杰,若处于不同朝代,理应皆可成就一番伟大事业。遗憾的是,历史注定使这个时代更具波澜壮阔之景象。

此乃一场淘汰赛,唯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方能赢得胜利。

依据顾恺之关于吃甘蔗的理论,我们先介绍稍逊一筹的一位:

张士诚,男性,生于公元1321年,职业为贩卖私盐,系泰州人。在此有必要先对贩私盐这一在封建时代长期存在的行业加以说明。盐属于国家管制物品,未经许可不得贩卖。然而,海水就在那里,若不晒制则会造成浪费,若不售卖亦颇为可惜,故而诸多人士皆看中了这条发财途径。

依照经济学理论,垄断必然致使行业退化与官僚化,古代盐业亦不例外。百姓只需花费官盐三分之一的价钱,便可购得质量远优于官盐的私盐。为严格掌控这一行业利益,历代封建政府,无论汉、魏、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宋元,亦不论其治国之法是道家、儒家抑或法家,在处理这一问题时,皆遵循了韩非子的理论。

该理论认为:百姓明知去河里捞金会被处以死刑却仍要为之,是因其心存侥幸心理,故而需加大处罚力度。

对于贩卖私盐的处罚亦不断加重,至隋唐时期,贩卖一石(约一百斤)私盐便要被处以死刑。众所周知,程咬金便是私盐贩子,观其身形,所贩卖的私盐应不止一百斤,而他竟能通过大赦出狱,着实令人难以理解。

如此一来,张士诚的性格便清晰可鉴。其一,他应是个不惧死亡之人,若惧怕死亡便不会从事此行业;其二,他应较为富有,有钱方能结交众多朋友;其三,他对元朝统治应怀有深切仇恨,因其政府禁止他贩卖私盐,还处死了他的诸多朋友。

至正十三年(公元1353年),张士诚于泰州发动起义。因其本人是私盐贩子,故而他的起义兄弟大多也从事此行业。他并不属于以贫苦农民为主的红巾军序列,这便为他与朱元璋的长期矛盾埋下了隐患。

作为当时众多起义者之一,张士诚是通过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奠定其历史地位的。

至正十三年(公元 1353年),张士诚起兵之后,陆续攻克泰州、兴化等地,于高邮建都,称诚王,国号大周,以天祐为纪年。

从当今视角观之,“天祐”这一年号之名着实精妙。

张士诚称王不久,元朝便派遣军队前来征讨。实际上,元朝官员秉持一种刻板原则,即对称王之人予以征伐,而对于暗中造反却未称王之人则不予过问,朱元璋正是借此契机获利。

前文所提及的元朝名臣脱脱率领百万大军(需明确,此为实际数量)进攻高邮,诚如《元史》所记载“出师之盛,未有过之者”。彼时,私盐贩子张士诚展现出其勇气与决心。

当时,诸多人士建议放弃高邮,张士诚深思熟虑后,说出“吾等将何往”之语。

诚然,无处可去。

宁死于此!

元军运用各类武器攻城,其中包括多种火炮。张士诚与其弟张士义、张士德坚守城楼,全军将士皆能看到他们的身影。更为关键的是,起义者心中秉持着这样一种信念:投降亦是死,抵抗亦是死,不如抵抗而死,至少死得壮烈!

于是,看似羸弱的小城高邮在这种精神支撑下,抵御百万元军达三个月之久,此即敢于拼搏之力量。

正当高邮即将被攻克之际,元朝政府内部出现危机。

在既往史书中,常见诸多奸臣,此类人只顾一己私利,不顾国家利益,为众人所痛恨,如秦桧、贾似道,常在关键时刻坏国家大事。事实表明,少数民族政权亦存在奸臣,亦会有此种行径。

后续情节落入俗套,小人向皇帝进献谗言,皇帝担忧在外将领谋反,下令其即刻返回,于是脱脱撤离高邮,其挽救元王朝之努力亦付诸东流。

关键时刻得“天祐”,年号固然佳妙,但倘若未能坚守那三个月,亦难获最终胜利。故而,决定张士诚命运者并非佳好之年号,而是其勇气。

此役之后,张士诚声名远扬,他乘胜追击,接连攻克江苏、浙江之富庶地区,成为占地虽非最广,却最为富有的人(其曾从事私盐生意,此亦在情理之中)。

然而,自此之后,张士诚发生转变。长期从事小本生意的他,骤然拥有全国最为富庶之地盘,无需再贩卖私盐,财富与房产皆有。

朱元璋对其评价精准,称其“器小”。

此人确无远大志向,但着实是一位善人,且为大善之人。他生性沉默寡言,待人宽厚,免除江浙一带赋税,江浙百姓受其恩泽,纷纷为其修建祠堂。然而,其过度宽厚与缺乏主见使其难以成为枭雄,仅能成为豪杰。

接下来要介绍的陈友谅,是一位真正的枭雄。

但在介绍他之前,需先介绍其原主公徐寿辉。

徐寿辉,出生年月不详(去世日期确切),湖北罗田人,为布贩。据传其容貌英俊,为人正直,堪称罗田第一美男子。因其常遭元朝官吏勒索,故而对元朝心怀不满。至正十一年(公元 1351年),刘福通起义途经其家乡,徐寿辉长期积压之怒火终难抑制,遂准备造反,其手段为宣扬封建迷信,此次借助明教。

为进行宣传,他邀得两位帮手,一位是麻城铁匠邹普胜(能力出众之人),另一位是江西和尚彭莹玉(众人应较为熟知)。宣传明教数月后,他于大别山区发动起义,一举攻克罗田。他所率起义军为红巾军支流,亦佩戴红巾,连续作战,先后攻克黄州与浠水,并最终定都浠水县城。

其国号颇为独特,名为“天完”(非年号)。此国号由来可通过拆字游戏探究,将“天完”二字上部去除,即为“大元”。这位布贩唯恐自身国号难以压制元朝,故而想出此策,欲在文字上占得便宜。每见此国号,总觉有不久即亡之意。

当时,徐寿辉控制区域狭小,仅涵盖黄州与浠水一带,但其排场颇大,元朝所设机构他皆有设置。仅数千人规模,便设立统军元帅府、中书省、枢密院、中央六部,不知其麾下是否尚有士兵,或许皆已担任官职。他任命邹普胜为太师,倪文俊为领军元帅。此时,一人加入其队伍,此人相貌不凡,书法精湛,正是陈友谅。

在元朝末年的众多起义军中,不少领袖未能抵御元朝的政治诱降,选择接受招安。即便像朱元璋,也曾与元朝暗中有所联系。唯有一人自始至终坚决反抗元朝的异族统治,行事果敢坚毅,不屈不挠,坚持斗争到底,堪称豪杰!

陈友谅,男性,出生于1320年,原姓谢,职业为渔民,籍贯沔阳(今湖北仙桃),曾在县里担任文书之职。当徐寿辉率领的起义军抵达其家乡时,他加入了徐寿辉的部队。因其具备一定文化素养且颇具谋略,很快便赢得了徐寿辉及当时丞相倪文俊的信任。

至正十三年(公元1353年),彼时徐寿辉已然称帝(此行为被认为缺乏审时度势的能力),元朝统治者调集数省军队围剿徐寿辉部,攻破其国都。彭莹玉战死,徐寿辉方才幡然醒悟,于是率领部队退守湖北黄梅一带开展游击作战,同时对军队进行整顿。随后,红巾军发起大规模反攻,重新夺取江西、湖南等地,并于汉阳县城(今武汉汉阳)重新建都,改年号为太平。

当时徐寿辉整编部队的方式颇为独特,他在每个士兵的后背书写一个佛字,并宣称如此可使士兵刀枪不入。此说法看似极易被识破,因为士兵上战场便会发现并非如此。然而,该说法还有后续解释,若士兵不幸阵亡,并非此佛字失效,而是因其心不诚。即士兵未死是因为所写佛字的功效,而战死则归咎于自身心不诚!

这种类似“二十二条军规”的荒谬逻辑在当时却颇为流行,故而其士兵上战场前皆要念经,致使许多元朝政府军感到困惑不解,误以为遭遇了僧兵。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徐寿辉麾下将领皆为杰出的军事人才,在徐寿辉军中有所谓“四大金刚”之称,分别是邹普胜(总司令)、丁普郎(因其后续事迹被称为狂人)、赵普胜(以双刀无敌著称)、傅友德(作战未尝败绩)。此四人率领部队在战场上势如破竹,横扫元朝军队,创立了天完政权。

在徐寿辉的部队中,兄弟义气备受重视,若有人背叛兄弟,必将受到众人的鄙夷与惩处。这种组织体系易使人联想到著名的洪兴帮。但正如世间规律所示,有重义气之人,便必有不讲义气之徒。

丞相倪文俊便是此类人物。他长期追随徐寿辉,深知徐寿辉除仪表堂堂外,并无显著才能。而自己博学多才、文武兼备,不甘屈居徐寿辉之下,遂企图暗杀徐寿辉以篡夺帝位。然而,其阴谋败露,无奈之下只得从汉阳逃往黄州,因其知晓黄州是陈友谅的势力范围。

倪文俊向来对陈友谅颇为信任,他不仅是陈友谅的上级,还曾提拔陈友谅,使其成为军队中的高级将领,可视为陈友谅的导师。

但他却忽略了一句中国古话:“有其师必有其徒。”

陈友谅此人,可用“心黑手狠、胆大妄为”来形容。从其后续行为来看,确实无所顾忌。当他人将义气视为至高准则时,他却将义气弃如敝屣。

他人不敢杀害上司、背叛兄弟,而他却毫不犹豫,事后还坦然承认,毫无惧色。

若要剖析陈友谅这一人物,需从其童年经历谈起。他出身于社会底层的渔民家庭,此类渔民在元代通常居无定所,吃住皆在船上,与岸上村民鲜有往来,因其身上常带有浓重的鱼腥味。陈友谅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自幼遭受他人的歧视、辱骂,以及他人避之不及的态度和眼神,使他内心深处滋生了强烈的自卑感。对他而言,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便是依靠自身努力。

他刻苦读书,终于在当地县衙谋得一份文书工作。然而,这份工作并未为他赢得尊严,那些轻视他的人依旧对他不屑一顾,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和议论让他几近崩溃。

他逐渐意识到,读书亦无法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经过长时间的思索,陈友谅似乎找到了一条赢得他人尊重的途径。

那便是不断向上攀爬,直至登上权力的巅峰,让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于是,当徐寿辉的起义军来到家乡时,身为元朝政府公职人员的陈友谅毅然投身起义,将斗争矛头指向曾给予他俸禄的元朝。他参加起义的动机与贫苦农民截然不同,这一动机暗示着在陈友谅心中,信义与忠诚并无立足之地。

在他的价值体系中,唯有权力和地位至关重要,唯有当他高高在上时,方能确保无人再敢轻视他。

在陈友谅所学知识中,四书五经、经史子集并非重点,他所精通的是诸如“杀人灭口”“斩草除根”“无毒不丈夫”之类的处世哲学,厚黑学或许也是他的专长。倪文俊欣赏的正是他这一点,却未曾料到,有朝一日,陈友谅会将此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倪文俊狼狈地逃至陈友谅处时,陈友谅依旧以友善的态度接待了他,为其安排住处、提供换洗衣物,并与之交谈。倪文俊深感自己并未看错人,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越说越激动,甚至留下了眼泪。陈友谅平静地注视着他,问出了关键的一句:

“赵普胜他们情况如何?”

听到此问,倪文俊愈发悲从中来,说道:“他们那几人,你还不了解,皆是徐寿辉的死党。不过,只要我们联手,定能击败他们。”

至此,陈友谅已无需再问。

一日之后,汉阳的徐寿辉收到了倪文俊的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