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二年(公元 1352年),濠州城局势严峻。
城池守卫者郭子兴于元帅府中苦思应对之策。彼时,濠州城已遭元军围困多时,若长此以往,恐难坚守。
恰在此时,手下军士前来禀报,称捕获一名奸细,请求令旗以处决此人。若在往日,郭子兴通常不会过问,会让士兵直接持令旗行刑。然而今日,他开口询问:“汝何以判定此人是奸细?”军士答道:“此人声称前来投军,然当下元军围城,怎会有人此时来投军,其必为元军奸细。”
郭子兴险些失笑,投军?元军已兵临城下,竟有人以此为借口,此说辞实在拙劣。他不禁心生好奇,欲一睹此“奸细”真容。
于是,他骑马赶赴城门口,见到一个相貌奇特之人。以现代语言描述,此人呈地包天面容,下巴前突,更为奇特的是,其额头亦向前凸出,具体形状近似独门兵器月牙铲,上下凸起,中间凹陷(可参见朱元璋画像)。
此人便是朱重八。
郭子兴走到朱重八面前,命人解开其绑绳,问道:“汝是否为奸细?来此何干?”
朱重八镇定作答:“吾非奸细,乃前来投军。”
郭子兴大笑道:“如今何时,竟还有人来投军,汝无需狡辩,稍后便将汝拉出去斩首!”
朱重八仅应了一声:“诺。”
郭子兴凝视朱重八的双眼,期望看到慌乱之色,此乃他平日的乐趣之一。
然而,在朱重八眼中,他只看到了镇定自若。
郭子兴不敢轻视此人,显然,这是一个临危不惧之人。于是,他认真询问朱重八的姓名、来历。当朱重八提及是千户长汤和举荐他前来时,郭子兴方知,此人确是来投军的。
朱重八给郭子兴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故而他未将朱重八编入汤和的部队,而是将其留在自己身边,充任亲兵(警卫员)。
在军队中,朱重八迅速展现出卓越才能。相较于其他农民兵士,他颇为出众,不仅作战英勇,且足智多谋,处事沉稳,思虑周全(需留意此特点),还极重义气,遇有危险总是身先士卒,这一切使他在军中树立了崇高威望。加之同乡汤和的协助,他在入伍两个月后,被擢升为九人长,此为他的首个官职。
作为郭子兴的亲兵长,朱重八恪尽职守。他与其他士兵不同,从不贪图财物,每次缴获战利品,皆献给郭子兴;若获赏赐,便分给士兵。因其颇具天赋,自学过些许文字,分析问题精准无误,郭子兴渐将他视为自己的智囊,朱重八在军中的地位亦日益重要。
就在此时,朱重八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朱元璋。所谓“璋”,乃一种尖锐的玉器,“朱元璋”实则寓意诛灭元朝之利器,而这一利器恰恰是元朝统治者自己造就的。在其后的二十年里,元朝统治者皆将对这个名字心怀畏惧。
在军队体系中,汤和堪称一位别具一格的人物。当朱元璋初入军旅之际,汤和已然担任千户之职,然而,他对朱元璋极为敬重。于军营之中,可见一奇特之象:官职远高于朱元璋的汤和,常常行走于士兵朱元璋之后,且对旁人的目光毫不在意。更为独特的是,朱元璋似乎将此视为理所当然,未曾推辞。
我们不得不对汤和的远见卓识表示钦佩,他深知朱元璋绝非久居人下之辈,以现今之语形容,他颇具审时度势之能。想必正是这一优点,使他得以在后来的政治风云中幸免于难。
在军队里,朱元璋成家娶妻。相较于他后来众多的妃嫔,这位妻子可视为朱元璋成就功业的关键因素之一。该女子乃郭子兴的义女,其生父姓马,是郭子兴的友人,后来不幸离世,便将女儿托付给了郭子兴。此女具体姓名不详,军中众人皆称其为马姑娘。如此一来,朱元璋成为元帅的女婿,而郭子兴亦增添了一位得力帮手。
可以想见朱元璋彼时的欣喜之情,他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不再是那个无人照管、无人问津的朱重八。他饥饿时,有人为他备餐;寒冷时,有人为他送衣,家的温暖之感着实令人眷恋。这种情感伴随了他多年。
此时,朱元璋已升任军队总管之职,此职位大致等同于起义军办公室主任。他履职表现出色,对于部分喜好侵占公家利益、违规报销之人,朱元璋坚守原则。因其严于律己,众人亦无异议。若按此态势发展,他或许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财务管理人才。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愿让他顺遂度日,不久之后,他将面临更为严峻的挑战。
主要问题在于郭子兴的身份背景,他并非农民出身,而是地主阶层(其投身起义的缘由令人费解)。当时濠州的统帅,除郭子兴外,另有四人,以孙德崖为首,此四人皆为农民出身,他们与郭子兴之间存在着深刻的矛盾冲突。
久后,矛盾激化爆发。一日,郭子兴于濠州城内闲逛时,突遭一群身份不明之人绑架。这些人似乎对索取赎金并无兴趣,将郭子兴暴打一顿后,将其囚禁。朱元璋得知消息后,大为震惊,即刻前往孙德崖家中要人。孙德崖起初佯装不知,故作惊讶之态,声称要外出寻找郭子兴,还言辞激烈地表达与绑架者势不两立,尽显业余演员之演技。
朱元璋仅将参与殴打之人带至孙德崖面前,并告知孙,其贪污公款、违规报销之劣迹皆为自己所掌握,让其自行权衡。
于是,朱元璋从孙家地窖中将已奄奄一息的郭子兴救出。此事让朱元璋意识到,与这些人共事难有光明前途。
而郭子兴对朱元璋亦愈发厌恶,原因颇为简单,朱元璋能力强于他。对于郭子兴这般性情暴躁、心胸狭隘的统帅而言,他无法容忍身边存在可能取代其地位之人。终于有一日,他将朱元璋囚禁起来。落井下石向来是某些人的惯常行径,郭子兴之子便是此类人之一。他指使守兵停止为朱元璋送饭,欲将其饿死。善良的马姑娘为救朱元璋,将刚烙好的饼藏于怀中,前往狱中探望时送予朱元璋。每次胸口都会被烫伤,但她始终坚持。
有如此贤妻,夫复何求。
郭子兴终究还是无意杀害朱元璋,遂将其释放。朱元璋经历此事后,终于下定决心,与这些目光短浅之人决裂。他向郭子兴请求带兵出征,郭子兴欣然应允。
此乃朱元璋霸业之开端,一旦开启,便不可阻挡。
就从此处启程!
朱元璋奉命率军攻打郭子兴故乡定远。由此可见,其岳父此举似有不良居心。彼时定远有重兵把守,推测郭子兴派他前往,意在让其有去无回。然而,朱元璋毕竟非凡人,他寻得元军防线破绽,成功攻克定远,而后在元军回援前撤离。此后,他连续攻打怀远、安奉、含山、虹县,四战皆胜,势不可挡!
在招募(亦可能是强征)壮丁后,朱元璋抵达钟离(今安徽凤阳东面),此地乃其故乡。在此,他遇见二十四位前来投奔其队伍之人。
朱元璋所招募的这二十四人素质颇高,其中有为他算过命的周德兴,还有堪称天下第一名将的徐达。
这些人带动其亲戚纷纷加入,一传十,十传百,叔叔、舅舅、子侄、外甥等皆来投奔。很快,他的直属部队便扩充至七百人。
当朱元璋再度返回濠州时,他已明晰自身前途所在,故而向郭子兴提出辞职。郭子兴甚是欣喜,这个令他厌烦之人终于要远离。
朱元璋出发前,还做出一件出人意料之事。他从七百人中精心挑选出二十四人,将其余人皆交予郭子兴。郭子兴虽感意外,但仍欣然接受。
朱元璋此举可视为一次人才选拔,选拔比例为三十比一,且无笔试环节,考官便是朱元璋及其独到眼光。
事实证明,他的挑选极为精准。观此二十四人之名:徐达、汤和、周德兴,他们后来皆成为明王朝高级官员。
此时的朱元璋,站在濠州城门前,望着身后二十四人,他深知,迈出这一步,要么孤军奋战却兵败身死,要么开创一番霸业。
他仰望天空,依旧阴沉昏暗。此时做出此抉择,似非吉兆,他又忆起那次无奈的占卜。
父母离世之时,于寺庙做苦力之时,深夜望天痛哭之时,皆是这般天空。
一切如故,唯有自己已然改变。
〖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
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就从此处开始!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