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字国瑞,其父名世珍,自泗州迁居至濠州的钟离县,此地相传为汉钟离得道成仙之处。世珍育有四子,朱元璋为其幼子。朱元璋之母陈氏,怀孕时曾梦有神人授予药丸一枚,置于掌心光芒四射,她依神命将药丸吞入口中,只觉甘香异常。待其醒来,齿颊仍留余芳。怀胎足月即将分娩时,只见红光闪耀,直上云霄,远近邻里以为发生火警,纷纷呼喊奔救,至其家门外,却不见光焰,远立回望,红光依旧熊熊不灭。众人皆感莫名其妙,惊异不已。后来得知世珍家诞下一子,此事愈发传为奇谈,众人皆称此婴儿绝非寻常人物,将来必定成就非凡。就史论史,此等记载不可视为迷信。这一年是元文宗戊辰年,朱元璋诞生于九月丁丑日未时。后人推测其命理,称其生辰八字辰戌丑未四库俱全,故而贵为天子,此乃后话,暂且不表。仅说为婴儿清洗时,河中忽然漂来红罗,世珍便取其为婴儿做衣服,此地至今名为红罗港,此事真假已无从详考。总之,豪杰诞生之地,必有一番祥瑞传说。笔者为清末之人,并非元朝之人,自然依据史实陈述,读者不必存疑。
且说朱世珍为其子取名元璋,朱元璋相貌魁梧,头顶奇骨贯穿,深得父母疼爱。然而,这个可爱的孩子降生世间后,不是白天啼哭,就是夜晚哭闹,似是不安于民间。其哭声洪亮异常,不仅父母日夜惊心,就连相邻的邻居也被吵得不得安宁。世珍无计可施,不得已向神明祈祷。恰好邻近有座皇觉寺,便顺势入寺祈祷,暗自祈求神明默默庇佑。说来也怪,自祈祷神明之后,婴儿便安稳下来,不再像从前那样怪啼。世珍认为神佛有灵,十分感激,待朱元璋周岁时,便偕同陈氏抱子入寺,设祭酬谢神明,并让朱元璋成为佛门弟子,另取禅名为元龙。民间俗称明太祖为朱元龙,查阅正史并无此说,笔者曾对此存疑,至此方得证据。
时光易逝,岁月如梭,朱元璋渐渐长大,愈发显得雄伟不凡。只因世珍家中人口渐多,费用自然日益增加,无奈时逢灾年,入不敷出,仅靠世珍一人营生糊口,如何能养活全家老小?家中今日吃两餐,明日吃一餐,众人忍饥挨饿,勉强度日。世珍无奈,只得让长子、次子、三子外出为人佣工,只留朱元璋在家。朱元璋无所事事,常到皇觉寺玩耍,寺内长老喜爱他聪明伶俐,便略微传授他文字知识,他竟过目不忘,入耳即熟,到十岁左右,居然已通晓大半古今文字。若非当时学习历练,日后又怎能懂得用兵之道,明晓治国之策?世珍见朱元璋已到童年,便让他自谋生计,命他到乡人家中放牛。读者试想,这位出类拔萃的小英雄,怎肯低头屈从,做他人的牧奴?起初他不愿从命,经世珍再三教导,无奈之下只好到同里刘大秀家放牛度日。经他喂养的牛日渐肥壮,颇得主人欢心。牧民之道,或许也可如此看待。无奈朱元璋生性好动,每日与村童嬉戏,定要做首领,其他村童不服,常被他殴打,因此刘大秀怕他惹祸,仍让他回家。
转眼间到了元顺帝至正四年,濠州、泗州一带大闹饥荒,且疫病横行。世珍夫妇相继去世,长兄朱镇也染病身亡,家中一贫如洗,无力备办棺木,只好用草席简单包裹尸体,由朱元璋与二哥朱镗抬至野外。行至中途,突然黑云如墨,狂风骤起,电光闪闪,雷声隆隆,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仿佛银河倒泻,汹涌澎湃。朱元璋兄弟全身湿透,不得已将尸体放在地上,暂避于村舍。谁料雨势不止,狂泻许久才渐渐停歇。朱元璋等人急忙去查看,只见尸体已陷入土中,两旁浮土堆积,竟成了一个高坟,心中十分惊异。询问乡里人,得知这天然埋尸之地是同里刘继祖的祖产。当下与刘继祖商议,刘继祖也觉惊讶,暗想老天如此奇异,莫非这孩子有些来历,不如顺应天意,做个人情,便慷慨地将此地赠送。史书中所称的凤阳陵,便是此处。此举不可忘却。朱元璋兄弟自然感激不已。
谁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二哥、三哥又染上疫病,一同去世,只剩嫂子、侄子等两三人,孤苦伶仃,泪流满面。此时朱元璋已十七岁,见此情景,顿感精神沮丧,日夜彷徨,辗转思索,无路可走,心想不如投身皇觉寺,剃度为僧,倒也可免去许多困苦。主意已定,也未与嫂子、侄子说明,便悄悄前往皇觉寺,拜长老为师,成为僧徒。不久,长老圆寂,寺内众僧轻视他,时而饭后敲钟故意刁难,时而闭门不让他进门。可怜这位落魄少年朱元璋,白天无饭可吃,夜晚无处安睡,险些成为沟中饿殍、路旁死尸,进入轮回之境。正所谓受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那时朱元璋实在熬不下去,心想再这样混下去,必死无疑,不得不死里求生,便忍着气携带包袱、被子,手持钵盂,云游四方,随处乞讨食物。途中跋山涉水,餐风宿露,说不尽行脚的困苦。到了合肥地界,他突然寒热交加,四肢疼痛,身体动弹不得,只得找了一座凉亭暂时寄宿。昏迷时,他感觉有两名紫衣人陪伴左右,口渴时,身旁忽然出现生梨;饥饿时,枕畔忽然出现蒸饼。此时他无心询问,拿到便吃,吃完便睡,模模糊糊地过了数日,病竟痊愈。转眼间他神清气爽,抬头四处寻找紫衣人,却不见踪影,只剩一间茅屋,几缕松风。此事见于《明史·太祖本纪》,并非虚构。他也无暇思索,便起身收拾行囊,继续游食。
他经过光州、固始、汝州、颍州等地,虽遇到不少施主,但终究依靠他人施舍,朝不保夕。过了三年多,他依旧是个光头和尚,除了包袱、被子外没有其他行李,除了钵盂外没有多余物品。于是他从便道返回皇觉寺,只见殿庑布满尘丝蛛网,香火冷落,禅床寂静,不禁为之惊叹。他选了一块空地,放下包袱、钵盂,便出门询问邻居。邻居说:“如今寇盗四起,民生凋敝,人们无力供养僧人,那些游手好闲、坐吃山空的僧侣,无法忍受清苦,都已散去。”这番话让朱元璋感慨不已。后来邻居中的施主因该寺无人,留他暂作住持,朱元璋也只好得过且过,又在此寄居了三四年。
至正十二年春二月,定远人郭子兴与党羽孙德崖等人在濠州起兵,元将撤里不花奉命进讨,却畏惧不敢进攻,反而每日抓捕良民,以邀功请赏。于是百姓四处逃散,村落变为废墟。皇觉寺虽地处僻静,但也难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朱元璋见邻近民家,除赤贫及老弱外,大多迁避,自己也感到慌张,捏了一把冷汗。若要留下,恐战乱纷纷,无处乞讨食物,不被杀死也会饿死;若要离开,无奈荆棘遍地,无处可依,况且自己是个秃头,更觉无处栖身。左思右想,进退两难,于是他步入伽蓝殿中,焚香占卜。先问远行,不吉;再问留住,又不吉。他不禁大惊道:“去也不利,留也不佳,这可如何是好?”忽然想起当年生病时,似有紫衣人护卫,心中不免一动,便虔诚叩祝道:“去留皆不吉,莫非是让我成就大事?”随手掷筊,竟得了一个大吉的征兆。当下他跃起道:“神明已指示我去路,我还守着这僧钵做什么?”于是将钵盂扔到一旁,只携带一条破旧不堪的薄被,大步走出寺门,径直前往濠州投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