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号角吹响了。旌旗猎猎，刀枪映着冬日稀薄的阳光，朱元璋麾下的这支队伍，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扑向长江岸边。目标明确——和州、滁州，乃至更远处那座号称“龙盘虎踞”的集庆府。
徐寿辉作为亲兵，紧随在朱元璋中军左右。他不再轻易动用系统去获取那些宏观的战略信息，十五年的代价太过沉重，像一道深刻的伤疤，时刻提醒着他寿命并非无限。他将目光投向了更具体、更战术层面的问题。
行军途中，他依旧会偶尔用几个时辰、一两天的寿命，兑换一些改善行军效率的小技巧——如何更快地搭建临时营寨，如何更合理地分配负重，如何利用当地常见的植物缓解士兵的脚痛或水土不服。这些细微的改进，润物无声，让他所在的队伍总是显得比其他部分更齐整、更有活力一些。朱元璋偶尔投来赞许的目光，徐达、汤和等将领也逐渐对这个沉默寡言却总能在细节上出点主意的年轻亲兵留下了印象。
然而，真正的考验很快到来。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浩浩长江。元军水师控制了江面，沿岸据点林立，戒备森严。想要南下，必须渡江，而渡江的第一块硬骨头，就是扼守江要的采石矶。
采石矶地势险要，元军在此驻有重兵，营寨坚固，江面上还有战船游弋。朱元璋部队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乱箭和滚木礌石打了回来，伤亡不小。江风凛冽，吹得军旗呼啦啦作响，也吹得将士们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强攻，损失难以承受；不攻，南下大计就此搁浅。
军中弥漫着焦躁的情绪。高层将领们连日商议，也拿不出万全之策。有人主张不惜代价夜袭，有人提议绕道寻找其他渡口，但都被现实困难驳回。
徐寿辉看着奔腾的江水，听着前方传来的伤亡消息，内心挣扎。他知道，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采石矶会被攻克，但过程绝不容易，具体如何破局，他这半吊子的历史知识毫无用处。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更多同伴死于强攻？
“系统，”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扫描采石矶元军布防，分析其弱点，寻找最佳突破口。需要多少寿命？”他做好了消耗数年的心理准备。
【请求受理。分析区域性防御体系及战术突破口。需消耗寿命：8个月。】
八个月？徐寿辉愣了一下。相比之前战略方向的十五年，这个代价似乎……可以接受？他立刻意识到，战术层面的信息，即使关键，其“对历史的影响力”也远小于战略抉择。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确认兑换！”
信息流涌入：元军防御重点在正面矶头和沿江工事，侧后一处看似陡峭的崖壁，因被认为无法攀爬而守备相对松懈，且该处崖壁上有几条不易察觉的裂缝和突出的岩石，可供精锐小队借力；同时，分析了近几日江面风向、水流变化，指出某个凌晨时分，江面会有短暂的薄雾，能见度降低，且元军巡江船只交接存在一刻钟左右的空档期。
一个大胆的突袭方案在徐寿辉脑中成形——挑选死士，趁雾霭弥漫、敌船交接之际，从侧后悬崖攀爬而上，奇袭敌营，制造混乱，主力再趁势从正面强渡！
如何将这个计划不着痕迹地递上去？直接献计太突兀。他找到了与自己相熟、已升任小旗官的汤和，装作闲聊时无意提起：“汤大哥，我瞧那采石矶侧面那片石崖，看着吓人，但好像有几条石缝，不知道能不能爬上去几个人？要是能上去，扔几个火把下去，吓也能吓他们一跳……”
汤和起初不以为意，笑骂他异想天开。但随后几次观察，结合徐寿辉“无意”中提到的江面起雾规律和巡船间隙，这个看似冒险的想法，渐渐在他心中扎了根。他将此想法汇报给了徐达，徐达又禀报了朱元璋。
朱元璋亲自到前沿观察了良久，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那片悬崖和江面上来回扫视。风险极大，但一旦成功，收益同样巨大。他麾下不缺敢战之士。
“干了！”朱元璋一拍大腿，下了决心。
当夜，精心挑选的数百敢死之士，在猛将常遇春的带领下，背负绳索利钩，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和江面升起的薄雾，如同壁虎般，沿着徐寿辉“指出”的那条隐秘路线，向悬崖顶端攀去。徐寿辉在江边主力阵中，手心全是冷汗，紧盯着那片黑黢黢的崖壁。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天色将明未明，雾气开始消散的刹那，采石矶元军大营侧后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和冲天的火光！
“成了！”朱元璋猛地拔出战刀，向前一挥，“全军渡江！”
正面待命的舟船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对岸。元军大营后方遇袭，前方防御瞬间动摇，陷入一片混乱。朱元璋主力顺利登岸，与常遇春的奇兵里应外合，经过一番激烈厮杀，终于一举攻克了采石矶这个坚固的堡垒。
欢呼声响彻长江两岸。此战，缴获无数粮草军械，更重要的是，打通了南下的通道，军心大振。
徐寿辉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被众将簇拥着、意气风发的朱元璋，心中也涌起一股参与创造历史的激动。八个月寿命，换来一场关键胜利，似乎……还算划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当前可用寿命：52年8个月……】
嗯，数字没错。但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时，忽然注意到，在寿命数字下方，似乎多了一行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文字。他凝神看去：
【历史干涉度：轻微提升。同类信息未来兑换消耗预估：+3%】
徐寿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3%？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他这次成功干预了采石矶之战，所以以后兑换类似战术信息，都要多付出3%的寿命？这就是系统提到的“消耗可能随影响累积而增加”？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原来代价不仅仅是明码标价的那八个月，还有这隐形的、不断累积的“通胀”！他仿佛看到，未来每一次动用系统，成本都在悄无声息地增加，像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他那看似漫长的寿命。
胜利的喜悦被这冰冷的发现冲淡了许多。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集庆还在前方，未来还有更多的恶战，更多的抉择。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这寿命的细账，似乎越来越难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