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三爷的尸体,带着死前的惊恐,重重倒地。
他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
庙外,那尖锐刺耳的唢呐声戛然而止。
漫天飞舞的纸人,连同那口黑漆漆的棺材,都在同一时间化作飞灰,消散在风中。
整座破败的山神庙,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轰隆!”
那尊被煞气斩开数道裂痕的“山神像”,也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化作一地泥塑的残块。
一道身披残甲的魁梧身影从中显现,正是常山。
他单膝跪地,手中的黑铁长枪插在地上,支撑着几近透明的魂体。
这一战,他以鬼将之躯硬抗聚煞境强者,同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另一边,那只缝魂傀也从阴影中滑出,身上的黑气黯淡了不少,上百张面孔都露出了萎靡之色。
孤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
越级强杀一名聚煞境中期强者,即便用尽了算计与底牌,对他魂力的消耗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他没有休息。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迈步走向了那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打扫战场,是活下去的第一准则。
孤辰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快得像一个最熟练的屠夫。
他先是取下了凤三爷手指上那枚不起眼的储物戒指。
魂力探入。
即便早有准备,孤辰的心神也微微一震。
不愧是凤家的核心成员。
戒指内的空间极大,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品质远超他在刘家缴获的那些。
各种疗伤、恢复灵力的丹药,更是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每一瓶都价值不菲。
除此之外,还有一叠厚厚的、绘制着复杂符文的金色符箓,每一张都蕴含着足以重创通幽境巅峰修士的恐怖能量。
这笔横财,足以让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必再为资源发愁。
孤辰将这些东西快速归类,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凤三爷手中那柄掉落在地的长刀。
他伸手一招,长刀入手。
一股阴冷、狂暴的煞气瞬间顺着刀柄涌来,试图侵蚀他的心神。
“好刀。”
孤辰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这柄刀,本身就是一件极品的煞气法器,不知饮过多少生灵的鲜血。
对于正道修士来说,这是避之不及的凶器。
但对于常山这样的沙场鬼将而言,却是无上的补品。
他反手将长刀扔给常山。
“此物,归你。”
常山伸手接过,那长刀上的煞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的魂体。
他那原本几近透明的魂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实起来。
做完这一切,孤辰的手指继续在凤三爷的尸身上探寻。
很快,他的动作停下了。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藏在凤三爷怀中最贴身位置的硬物。
孤辰将其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由某种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刺骨,上面没有代表凤家的任何徽记,只用最古朴粗犷的线条,雕刻着一个仰天咆哮的狼头图腾。
一股原始、野性、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气息,从令牌上散发出来。
孤辰的呼吸,在这一刻停顿了半秒。
他那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凝重。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比刚才那枚储物戒指里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还要重要。
「这图腾……不属于中原玄门任何一家。」
孤辰心中念头飞转,他继续摸索。
果然,在令牌旁边,他找到了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着的蜡丸。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咔嚓。”
蜡丸应声而碎,露出了里面一卷被卷得极细的信纸。
展开信纸。
上面写满了如同鬼画符般的扭曲文字,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加密密语。
看不懂。
孤辰的脸上,没有任何失望。
他转过头,看向凤三爷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他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尸体的眉心。
“搜魂,太慢。”
“让我看看,你脑子里,还剩下些什么。”
嗡!
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地魂线,从他指尖弹出,如同一根拥有生命的毒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凤三爷的眉心祖窍。
下一刻,无数破碎的、混乱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了孤辰的脑海!
那是一个聚煞境强者一生的记忆,信息量庞大到足以撑爆任何一个通幽境修士的脑袋。
但孤辰只是眉头微皱,强大的魂力如同最精密的筛子,瞬间过滤掉了九成九的无用信息。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关于那枚令牌和那封密信的记忆!
很快,他找到了。
几个断断续续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画面一。
凤家那座威严肃穆的议事大厅里。
凤家的家主,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人,将这枚狼头令牌和蜡丸,亲手交到了凤三爷的手中。
“江城事了,立刻去北境。”
“狼神部落的‘冬祭’,对圣主的大计至关重要,绝不容有失。”
“记住,你代表的,是凤家。”
画面二。
一幅巨大的神州地图。
一只手,从天枢城的位置,一路向北,越过无尽的荒原与山脉,最终,点在了地图最北端那片被标记为“极北苦寒之地”的白色区域。
北境冰原!
画面三。
一片无边无际的雪白世界。
天空中,是如同绿色绸缎般舞动的绚烂极光。
大地上,一座由万年玄冰筑成的巨大祭坛拔地而起。
无数身穿厚重兽皮、脸上涂抹着油彩的萨满,正围绕着祭坛,进行着某种古老而疯狂的祭祀。
在祭坛的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百米的巨大图腾。
那图腾的模样,赫然便是孤辰手中这枚令牌上的狼头!
狼神部落!
冬祭!
北境冰原!
凤家!
一个个关键词,在孤辰的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呼……”
孤辰收回了地魂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终于明白了。
凤家的图谋,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们不仅仅是想在天枢城称霸,他们的触手,竟然早已伸到了万里之外,那片连中原玄门都极少涉足的、充满了未知与古老信仰的蛮荒之地!
他们与北境的萨满部落,似乎正在密谋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这件事,甚至关系到他们背后那个神秘的“圣主”。
孤辰缓缓站起身,他将那枚冰冷的狼头令牌,紧紧攥在了手心。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山神庙破败的屋顶,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双死寂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冰冷彻骨的寒芒。
“凤家……”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你们这盘棋,下得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孤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也好。”
“我就陪你们,一处一处地……掀了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