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针杀聚煞

黑色的煞气巨蟒,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轰然撞在了“山神”的双臂之上!

“嗤啦!”

刀锋入肉的沉闷声响彻神庙!

那坚固无比的泥塑手臂,在这聚煞境强者全力一击之下,终于被斩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

黑色的煞气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侵蚀着内部常山的鬼体!

“给我破!”

凤三爷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手腕猛地一压!

刀气再进三分!

眼看就要将这尊诡异的“神像”彻底劈成两半!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咿——呀——”

一声尖锐、凄厉,仿佛能钻进人骨髓里的唢呐声,毫无征兆地从山神庙外响了起来!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兀,太过诡异!

它就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这片充满煞气与杀伐的战场,带来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凤三爷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阴鸷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什么声音?

紧接着。

一阵不成曲调的、男女混杂的诡异唱喏声,伴随着唢呐,幽幽地从四面八方飘了过来。

那声音飘忽不定,时远时近,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送葬人,正在将这座山神庙团团围住。

“天苍苍……地茫茫……”

“纸人抬轿……送君亡……”

唱词简单,却带着一股源自古老民俗的、最原始的恐惧!

阴影中,一直冷眼旁观的孤辰,那张死寂的脸上,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了。」

他的双手,在袖中悄然结成一个诡异的法印。

早已布下的第二重杀局,发动!

庙外。

凤三爷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怒喝一声:“又是这些邪魔歪道!”

他不再保留,准备一鼓作气,先斩了眼前这尊神像,再去处理外面的东西!

可就在他准备催动全力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庙门外的景象。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山神庙外的林间小径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诡异的送葬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吹着唢呐的纸人。

它们穿着大红的寿衣,脸上画着僵硬而诡异的笑容,腮帮子一鼓一鼓,吹出的却是能让人掉光鸡皮疙瘩的丧乐。

在它们身后,是八个身材高大的纸人轿夫。

这些纸人同样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一步一顿,却偏偏快得诡异。

它们抬着一口黑漆漆的、没有上漆的空棺材,正一步步朝着山神庙逼近!

更诡异的是,随着它们的靠近,周围的树木、山石,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哼!一群纸扎的废物,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凤三爷到底是聚煞境的强者,虽惊不乱。

他冷哼一声,手中长刀一震,分出一道凌厉的刀气,如同黑色的闪电,朝着那队纸人横扫而去!

“唰!”

刀气过处,那十几个纸人瞬间被拦腰斩断,撕成了漫天的碎片!

唢呐声,戛然而止。

凤三爷脸上露出一抹不屑。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不屑,就彻底凝固了。

那些被撕碎的纸片,在落地的瞬间,竟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自动汇聚、拼接!

几个呼吸之间,所有的纸人,竟完好如初地重新站了起来!

它们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诡异了。

“咿——呀——”

唢呐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急促!

那诡异的唱喏声也变得更加响亮,如同魔音灌耳!

“三魂去……七魄散……”

“下了黄泉……别回头……”

杀不死!

这些鬼东西,根本杀不死!

凤三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意识到,自己恐怕是陷入了某个极其歹毒的阵法之中!

“该死!”

他不再恋战,当机立断,准备放弃眼前的神像,先行破阵而出!

可就在他念头升起的瞬间。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周围的山林,如同被水浸泡过的画卷,迅速褪色、模糊。

脚下的土地,变成了一条由灰色雾气铺就的、看不到尽头的昏暗小路。

路的两旁,没有树木,只有一朵朵散发着幽蓝色磷火的彼岸花,在风中摇曳。

黄泉路!

凤三爷心神剧震。

他知道这是幻境,可这幻境,却真实得可怕!

那股来自九幽的阴冷,那股灵魂被冻结的寒意,都无比真实!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口黑漆漆的棺材,被八个纸人抬着,重重地落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口黑色的棺材盖,缓缓地、自动地向一旁滑开。

凤三爷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口棺材。

他倒要看看,这幻境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棺材盖,完全打开了。

里面躺着的,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恶鬼。

而是一个身穿华贵锦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老者。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凤三爷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敬畏!

因为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他认识!

甚至可以说,是他这一生,最敬畏、最害怕的人!

凤家当代家主!他的兄长!

“大……大哥?”

凤三爷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剧烈颤抖。

他知道这是假的,是幻象!

可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这一生,都在为了家族,为了这位兄长而活。得到兄长的认可,是他最大的执念。而让兄长失望,则是他最深的恐惧!

这幻境,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他道心中最脆弱的缝隙!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

棺材里,那位凤家族长,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活人的神采,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失望。

他死死地盯着凤三爷,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如同金铁摩擦般的、饱含怒火的呵斥!

“废物!”

“凤三!你这个废物!”

“连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都解决不了!家族养你,有何用处!”

“你让我太失望了!”

轰!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凤三爷的灵魂最深处!

他一生最恐惧的梦魇,在此刻,成了现实!

“不!”

凤三爷道心彻底失守,他抱着头,发出了一声痛苦而疯狂的怒吼!

“我不是废物!大哥!我不是!”

现实中。

山神庙内。

凤三爷依旧保持着挥刀的姿势,但他的眼神,却出现了一刹那的涣散和迷茫,嘴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嘶吼。

对于聚煞境强者而言,这或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绽。

但对于早已等待多时的猎人来说。

这一刹那,便是永恒!

就是现在!

一直被压制得节节败退的“山神”,那双血色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滔天的杀机!

它放弃了所有防御,那只完好无损的泥塑手掌,五指张开,如同苍鹰搏兔,带着一股决绝的惨烈,狠狠地抓向了凤三爷大开的胸膛!

与此同时。

庙宇的后方,那片最深沉的黑暗里。

一道比夜色更加浓郁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暴起!

那只由刘家鬼王改造而成的缝魂傀,身上上百张痛苦的面孔同时张开了嘴,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尖啸,化作一道污秽的黑色流光,直扑凤三爷的后心!

前后夹击!

绝杀之局!

然而,这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来自另一个所有人都忽视了的角落。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声响。

一直站在角落阴影中的孤辰,动了。

他的身影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如同一个从黑暗中分离出来的影子,瞬间跨越了十数米的距离,出现在凤三爷的身后。

快得不似人间应有的速度。

之前所有的隐忍和蛰伏,都化作了此刻的雷霆一击。

「你强在修为,而我,掌管生死本身。」

孤辰的眼中,没有敌人,只有一幅由无数丝线构成的、无比精准的人体结构图。

他看到了凤三爷周身那如同铠甲般厚重的护体煞气。

他看到了煞气之下,那强横的肉身和奔腾的血气。

但他更看到了这一切的核心——那团由无数光线汇聚而成、正在剧烈波动的魂魄。

以及,在魂魄与肉身连接的后心位置,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所有魂线汇聚的致命节点。

魂门!

孤辰伸出了右手。

他的指尖,没有刀,没有剑。

只有一点幽暗到了极致的光,正在飞速凝聚。

那是他所有的魂力,混合着一丝从三途川带来的、专门克制魂魄的阴寒死气,压缩、再压缩,最终化作的一根半透明的、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虚幻之针。

天命针!

没有丝毫犹豫。

在“山神”的巨掌和缝魂傀的鬼爪即将触碰到凤三爷的瞬间,孤辰手中的天命针,对着那个致命的节点,精准无比地刺了进去!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那坚不可摧的护体煞气,那强横的肉身,在这根专门针对灵魂的规则之针面前,如同虚设。

天命针轻易地穿透了一切,直接刺中了凤三爷的魂魄核心!

“咔嚓!”

一声清脆的、不似人间应有的碎裂声,不是在空气中响起,而是直接在凤三爷的灵魂最深处炸开!

仿佛最完美的琉璃,被铁锤狠狠砸中!

凤三爷的魂魄核心,被这一针,直接刺穿、崩裂!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眼前那张充满了失望与愤怒的兄长面孔,如同镜花水月般,瞬间破碎。

纸人、棺材、黄泉路……所有的幻象,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眼中的迷茫,变成了无法形容的惊恐。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那苦修了数十年的聚煞境修为,正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从一个看不见的伤口中宣泄而出!

他的生命力,他的所有精气神,都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逝!

他缓缓地、艰难地低下头。

他看到了。

一点半透明的、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针尖,从他的胸膛前,透了出来。

凤三爷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极致的恐惧。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

他看到了一张年轻的、冰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

那张脸,他见过。

在家主给他的画像上。

那个被家族舍弃的、拥有天生道骨的废物。

“你……你不是启灵境……”

凤三爷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你……究竟是……”

话,没有说完。

他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了下去。

所有的生机,在这一刻,断绝。

这位聚煞境中期的凤家强者,就这么保持着回头的姿势,身体一软,轰然倒地。

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