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煞气巨蟒,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轰然撞在了“山神”的双臂之上!
“嗤啦!”
刀锋入肉的沉闷声响彻神庙!
那坚固无比的泥塑手臂,在这聚煞境强者全力一击之下,终于被斩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
黑色的煞气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侵蚀着内部常山的鬼体!
“给我破!”
凤三爷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手腕猛地一压!
刀气再进三分!
眼看就要将这尊诡异的“神像”彻底劈成两半!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咿——呀——”
一声尖锐、凄厉,仿佛能钻进人骨髓里的唢呐声,毫无征兆地从山神庙外响了起来!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兀,太过诡异!
它就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这片充满煞气与杀伐的战场,带来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凤三爷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阴鸷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什么声音?
紧接着。
一阵不成曲调的、男女混杂的诡异唱喏声,伴随着唢呐,幽幽地从四面八方飘了过来。
那声音飘忽不定,时远时近,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送葬人,正在将这座山神庙团团围住。
“天苍苍……地茫茫……”
“纸人抬轿……送君亡……”
唱词简单,却带着一股源自古老民俗的、最原始的恐惧!
阴影中,一直冷眼旁观的孤辰,那张死寂的脸上,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了。」
他的双手,在袖中悄然结成一个诡异的法印。
早已布下的第二重杀局,发动!
庙外。
凤三爷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怒喝一声:“又是这些邪魔歪道!”
他不再保留,准备一鼓作气,先斩了眼前这尊神像,再去处理外面的东西!
可就在他准备催动全力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庙门外的景象。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山神庙外的林间小径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诡异的送葬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吹着唢呐的纸人。
它们穿着大红的寿衣,脸上画着僵硬而诡异的笑容,腮帮子一鼓一鼓,吹出的却是能让人掉光鸡皮疙瘩的丧乐。
在它们身后,是八个身材高大的纸人轿夫。
这些纸人同样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一步一顿,却偏偏快得诡异。
它们抬着一口黑漆漆的、没有上漆的空棺材,正一步步朝着山神庙逼近!
更诡异的是,随着它们的靠近,周围的树木、山石,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哼!一群纸扎的废物,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凤三爷到底是聚煞境的强者,虽惊不乱。
他冷哼一声,手中长刀一震,分出一道凌厉的刀气,如同黑色的闪电,朝着那队纸人横扫而去!
“唰!”
刀气过处,那十几个纸人瞬间被拦腰斩断,撕成了漫天的碎片!
唢呐声,戛然而止。
凤三爷脸上露出一抹不屑。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不屑,就彻底凝固了。
那些被撕碎的纸片,在落地的瞬间,竟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自动汇聚、拼接!
几个呼吸之间,所有的纸人,竟完好如初地重新站了起来!
它们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诡异了。
“咿——呀——”
唢呐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急促!
那诡异的唱喏声也变得更加响亮,如同魔音灌耳!
“三魂去……七魄散……”
“下了黄泉……别回头……”
杀不死!
这些鬼东西,根本杀不死!
凤三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意识到,自己恐怕是陷入了某个极其歹毒的阵法之中!
“该死!”
他不再恋战,当机立断,准备放弃眼前的神像,先行破阵而出!
可就在他念头升起的瞬间。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周围的山林,如同被水浸泡过的画卷,迅速褪色、模糊。
脚下的土地,变成了一条由灰色雾气铺就的、看不到尽头的昏暗小路。
路的两旁,没有树木,只有一朵朵散发着幽蓝色磷火的彼岸花,在风中摇曳。
黄泉路!
凤三爷心神剧震。
他知道这是幻境,可这幻境,却真实得可怕!
那股来自九幽的阴冷,那股灵魂被冻结的寒意,都无比真实!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口黑漆漆的棺材,被八个纸人抬着,重重地落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口黑色的棺材盖,缓缓地、自动地向一旁滑开。
凤三爷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口棺材。
他倒要看看,这幻境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棺材盖,完全打开了。
里面躺着的,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恶鬼。
而是一个身穿华贵锦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老者。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凤三爷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敬畏!
因为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他认识!
甚至可以说,是他这一生,最敬畏、最害怕的人!
凤家当代家主!他的兄长!
“大……大哥?”
凤三爷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剧烈颤抖。
他知道这是假的,是幻象!
可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这一生,都在为了家族,为了这位兄长而活。得到兄长的认可,是他最大的执念。而让兄长失望,则是他最深的恐惧!
这幻境,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他道心中最脆弱的缝隙!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
棺材里,那位凤家族长,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活人的神采,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失望。
他死死地盯着凤三爷,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如同金铁摩擦般的、饱含怒火的呵斥!
“废物!”
“凤三!你这个废物!”
“连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都解决不了!家族养你,有何用处!”
“你让我太失望了!”
轰!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凤三爷的灵魂最深处!
他一生最恐惧的梦魇,在此刻,成了现实!
“不!”
凤三爷道心彻底失守,他抱着头,发出了一声痛苦而疯狂的怒吼!
“我不是废物!大哥!我不是!”
现实中。
山神庙内。
凤三爷依旧保持着挥刀的姿势,但他的眼神,却出现了一刹那的涣散和迷茫,嘴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嘶吼。
对于聚煞境强者而言,这或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绽。
但对于早已等待多时的猎人来说。
这一刹那,便是永恒!
就是现在!
一直被压制得节节败退的“山神”,那双血色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滔天的杀机!
它放弃了所有防御,那只完好无损的泥塑手掌,五指张开,如同苍鹰搏兔,带着一股决绝的惨烈,狠狠地抓向了凤三爷大开的胸膛!
与此同时。
庙宇的后方,那片最深沉的黑暗里。
一道比夜色更加浓郁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暴起!
那只由刘家鬼王改造而成的缝魂傀,身上上百张痛苦的面孔同时张开了嘴,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尖啸,化作一道污秽的黑色流光,直扑凤三爷的后心!
前后夹击!
绝杀之局!
然而,这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来自另一个所有人都忽视了的角落。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声响。
一直站在角落阴影中的孤辰,动了。
他的身影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如同一个从黑暗中分离出来的影子,瞬间跨越了十数米的距离,出现在凤三爷的身后。
快得不似人间应有的速度。
之前所有的隐忍和蛰伏,都化作了此刻的雷霆一击。
「你强在修为,而我,掌管生死本身。」
孤辰的眼中,没有敌人,只有一幅由无数丝线构成的、无比精准的人体结构图。
他看到了凤三爷周身那如同铠甲般厚重的护体煞气。
他看到了煞气之下,那强横的肉身和奔腾的血气。
但他更看到了这一切的核心——那团由无数光线汇聚而成、正在剧烈波动的魂魄。
以及,在魂魄与肉身连接的后心位置,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所有魂线汇聚的致命节点。
魂门!
孤辰伸出了右手。
他的指尖,没有刀,没有剑。
只有一点幽暗到了极致的光,正在飞速凝聚。
那是他所有的魂力,混合着一丝从三途川带来的、专门克制魂魄的阴寒死气,压缩、再压缩,最终化作的一根半透明的、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虚幻之针。
天命针!
没有丝毫犹豫。
在“山神”的巨掌和缝魂傀的鬼爪即将触碰到凤三爷的瞬间,孤辰手中的天命针,对着那个致命的节点,精准无比地刺了进去!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那坚不可摧的护体煞气,那强横的肉身,在这根专门针对灵魂的规则之针面前,如同虚设。
天命针轻易地穿透了一切,直接刺中了凤三爷的魂魄核心!
“咔嚓!”
一声清脆的、不似人间应有的碎裂声,不是在空气中响起,而是直接在凤三爷的灵魂最深处炸开!
仿佛最完美的琉璃,被铁锤狠狠砸中!
凤三爷的魂魄核心,被这一针,直接刺穿、崩裂!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眼前那张充满了失望与愤怒的兄长面孔,如同镜花水月般,瞬间破碎。
纸人、棺材、黄泉路……所有的幻象,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眼中的迷茫,变成了无法形容的惊恐。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那苦修了数十年的聚煞境修为,正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从一个看不见的伤口中宣泄而出!
他的生命力,他的所有精气神,都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逝!
他缓缓地、艰难地低下头。
他看到了。
一点半透明的、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针尖,从他的胸膛前,透了出来。
凤三爷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极致的恐惧。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
他看到了一张年轻的、冰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
那张脸,他见过。
在家主给他的画像上。
那个被家族舍弃的、拥有天生道骨的废物。
“你……你不是启灵境……”
凤三爷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你……究竟是……”
话,没有说完。
他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了下去。
所有的生机,在这一刻,断绝。
这位聚煞境中期的凤家强者,就这么保持着回头的姿势,身体一软,轰然倒地。
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