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城的月色很美。
清冷的月光洒下,给即将举行大婚典礼的凤家礼堂,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霜。
孤辰站在礼堂前的台阶上,看着身旁依偎着自己的凤栖梧,心中一片滚烫。
她被誉为玄门年轻一辈的第一仙子,容貌绝世,气质清冷,是多少天骄俊彦梦寐以求的道侣。
而现在,她就要成为自己的妻子了。
“辰,明日过后,你我便结为道侣,永不分离了。”
凤栖梧的声音温柔似水,她伸出纤纤玉手,仔细为孤辰整理着衣襟上的一丝褶皱,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栖梧,能娶你为妻,是我孤辰此生最大的幸事。”孤辰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份柔软与温润,心中充满了幸福。
他是个孤儿,自小被师父收养,虽然天资卓绝,身怀天生道骨,但内心深处,始终渴望一份家的温暖。
凤栖梧的出现,填补了他心中所有的空白。
“傻瓜。”
凤栖梧俏脸微红,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玉壶和两只玉杯。
她倒满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孤辰,柔声道:“这是我亲手酿的合欢酒,就当是我们提前预演一次合卺之礼吧。”
酒液在月光下呈现出淡淡的粉色,散发着醉人的清香。
孤辰看着她含情脉脉的双眼,没有丝毫犹豫。
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
孤辰赞叹一声,可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就猛地变了。
酒液入腹,没有化作暖流,反而像一条条冰冷的跗骨之蛆,瞬间钻入他的四肢百骸,涌向丹田气海。
体内的灵力,像是被冻结的江河,瞬间凝固,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从脊椎升起,迅速传遍全身。
“哐当。”
玉杯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孤辰的身子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看向凤栖梧。
他想开口,却发现连舌头都变得僵硬。
“为……为什么……”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眼前那张他深爱着的、温柔似水的绝美脸庞,此刻正一点点褪去所有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和陌生。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没有了爱意,只剩下一种看猎物般的平静。
“为什么?”
凤栖梧轻轻重复着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缓缓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孤辰的距离。
黑暗的阴影中,几道身影缓缓走出。
为首的,正是凤栖梧的父亲,凤家族长凤天南。他身后跟着几位凤家长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贪婪而冷漠的表情。
孤辰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我的好女婿,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凤天南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体已经开始摇晃的孤辰,语气中充满了怜悯。
“栖梧能看上你,是你这孤儿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应该感到荣幸。”
“福气……荣幸……”
孤辰身体里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但他死死地盯着凤栖梧,眼中充满了血丝。
他不明白。
昔日那些海誓山盟,那些温柔缱绻,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凤栖梧迎着他质问的目光,缓缓走上前。
她从一位长老手中,接过一把通体晶莹的玉匕。
匕首锋利无比,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她走到孤辰身前,凑到他耳边,用一种近乎情人呢喃的语气,轻声说道:
“辰,别怪我。”
“你的‘天生道骨’,是凤家在末法时代重登巅峰的唯一希望。”
“你,就当是为我做的最后一件嫁衣吧。”
话音落下,冰冷的玉匕,没有丝毫迟疑,狠狠刺入孤辰的后心!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孤辰的全部意识!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这不是简单的刺伤,那把玉匕上带着诡异的法阵,像一只贪婪的手,精准地找到了他体内的天生道骨,然后开始野蛮地、一寸寸地向外剥离!
那是与他血脉、灵魂都融为一体的根基!
每一寸的撕扯,都像是将他的灵魂活生生撕裂!
孤辰双目圆瞪,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口中涌出大口的鲜血。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正在被强行从身体里挖出去。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凤栖梧那张沾染着他鲜血的绝美脸庞。
她的表情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理所当然。
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砰。”
孤辰的身体,像一滩烂泥,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台阶上。
凤栖梧缓缓抽出玉匕,匕首的顶端,挑着一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道韵的骨头。
那,就是他的天生道骨。
“成了!”
凤天南和几位长老的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之色。
“栖梧,你做得很好!有了这块天生道骨,我们凤家的大计,就成功了一半!”
凤栖梧看着手中的道骨,眼神迷离而狂热。
她将道骨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玉盒中,然后才瞥了一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孤辰。
“父亲,他怎么处理?”
凤天南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天煞孤星的命格,留在世上终究是个祸害。扔进三途川,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是。”
两名凤家护卫上前,架起孤辰早已失去知觉的身体,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朝着后山走去。
那里,有一处连接着阴阳两界的空间裂隙,直通传说中生灵禁区——三途川。
无尽的黑暗。
冰冷。
死寂。
孤辰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漂浮。
他死了吗?
好像是。
被最爱的人,亲手挖出了道骨,然后抛尸荒野。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最汹猛的烈焰,灼烧着他残存的魂魄。
凤栖梧!
凤家!
若有来世,我孤辰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神魂俱灭!
他的魂体,在极致的恨意中开始剧烈波动,即将彻底消散。
三途川的河水冰冷刺骨,任何魂魄落入其中,都会被迅速同化,磨灭掉所有意识,成为河水的一部分。
就在孤辰的魂魄即将崩解的瞬间。
他那“天煞孤星”的命格,在这阴阳交界之地,似乎触动了某种古老的法则。
黑暗的河面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昏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近。
孤辰用尽最后的力气,勉强“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盏用白骨制成的灯笼。
一个佝偻着身子,满脸皱纹,看不清面容的老婆婆,正提着这盏白骨灯笼,缓缓地向他走来。
她行走在三途川的河面上,如履平地。
老婆婆走到孤辰即将消散的魂魄前,停下了脚步。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沙哑、古老的声音,在孤辰的魂魄深处响起。
“天煞孤星,三途不纳……”
“可怜的孩子,跟我走吧。”
话音未落,那盏白骨灯笼猛地发出一股吸力。
孤辰破碎的魂魄,不受控制地被吸了进去。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只看到灯笼内部,仿佛是一个全新的、诡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