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缝尸人
- 我在诡异江湖缝尸登仙
- 白莲夜来
- 2136字
- 2025-09-08 21:21:07
大乾王朝,
弘景三十七年,秋。
安平县,县衙后院,停尸房。
这里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福尔马林与淡淡尸臭混合的诡异气味,寻常人闻上一口,三魂都能丢了七魄。
沈秋对此早已习惯。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短打,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昏黄的油灯在他身前投下一片摇曳的光晕,映照着他那张过分年轻且冷静的脸。
灯光下,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木板床上。
死者是个赌鬼,昨夜醉酒失足,摔死在了城外的臭水沟里,半边脸都被泡得肿胀发白,胸口到腹部有一道长长的口子。
沈秋神情专注,右手捏着一根三寸长的特制缝尸针,左手熟练地将翻卷的皮肉捻合。针尖穿过冰冷僵硬的皮肤,发出“噗、噗”的细微声响,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缝合一具腐烂的尸体,而是在绣一幅精美的画卷。针走线随,一道蜈蚣般的整齐针脚,正在那狰狞的伤口上缓缓延伸,将死亡的丑陋一点点遮盖。
三年了。
自从三年前那场冲天的大火将一切都烧成灰烬之后,他便从京城流落到了这偏僻的边陲小县,隐姓埋名,做起了这与死人为伴的营生。
活人会说谎,会背叛,会用最和善的笑容,捅出最致命的刀子。
只有尸体,才会将所有的秘密与真相,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
沈秋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两簇火苗一闪而逝,那是被无尽血海浸泡过的仇恨,却被他用比寒冰更冷的理智死死压制住。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那具该死的尸体,然后,一针一针地把属于他的一切都“缝”回来。
最后一针落下,他打了个完美的外科结,剪断浸过桐油的麻线。他端起旁边的水盆,用布巾细细擦拭掉尸体上残留的血污,又为他整理好衣衫,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停尸房内,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砰!”
就在这时,停尸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股夹杂着雨水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几乎要熄灭。沈秋的影子在墙壁上狂乱地舞动,犹如张牙舞爪的鬼魅。
沈秋眉头微皱,抬眼望去。
只见县衙捕头李东阳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凌乱不堪,几缕湿发贴在他惨白的额头上。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握着腰间佩刀的手青筋毕露,那双总是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此刻竟满是惊悸与骇然,像是刚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中挣脱。
“东阳捕头,门没栓。”
沈秋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缝尸针。
李东阳却没有理会这句调侃,他大步跨了进来,脚下的雨水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
他几步冲到沈秋面前,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牲口圈里才有的腥臊味,扑面而来。
沈秋擦拭针的手停顿了一下,眼帘微抬。
“张员外死了。”
李东阳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死死盯着沈秋,仿佛要从他这万年不变的脸上,找出一点能让自己心安的东西。
“城东那个靠放印子钱起家的张满财?”
沈秋将擦得锃亮的缝尸针一根根插回针包,“他仇家遍地,被人乱刀砍死也不奇怪。”
“不是乱刀!”
李东阳的牙齿在打颤,他伸出三根手指,“他府上上下下,连带护院家丁,一共二十七口人,全都死了!现场……现场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
李东阳咽了口唾沫,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脸色又白了几分。
“最诡异的是那些尸体,一个个都像是被榨干了的甘蔗,又干又瘪,皮肤上……皮肤上还长满了青色的花纹,像是……像是有人在他们身上刺了青!”
沈秋将针包卷好,揣进怀里,这才正眼看向李东阳。他知道能让这位见过无数凶案现场的老捕头吓成这样的,绝不止于此。
李东阳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兄弟,这次……恐怕不是人干的!”
李东阳话音落下的瞬间,停尸房内那盏本就昏暗的油灯,灯芯猛地一缩,光芒黯淡下去,仿佛也被这言语中的寒意冻结。
沈秋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他没有追问,只是将卷好的针包重新揣入怀中,动作一丝不苟,然后拿起挂在墙上的蓑衣披上,戴上斗笠。
“带路。”
李东阳看着他这副天塌下来也先得把工具收拾好的模样,胸中的惊悸竟被硬生生压下去一分,仿佛只要这个年轻的缝尸人还在,天就塌不下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冲入雨幕。
张府位于城东,朱门高墙,平日里是安平县一等一的气派所在。
此刻,那扇朱漆大门却虚掩着,一道道黄色的警戒麻绳胡乱地拉扯着,几名脸色发白的衙役撑着伞守在门口,见了李东阳和沈秋,如同见了救星。
“头儿,您可回来了!”
“沈先生也来了!”
李东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他侧过身,对沈秋道:“里面……你自己当心。”
沈秋没应声,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一步踏入,仿佛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是雨声淅沥,风声呼号,可这偌大的庭院里,却死寂得可怕。
那股在停尸房才能闻到的血腥味,此刻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化作了实质般的粘稠与沉重,糊在人的口鼻上,令人作呕。
院子里,假山倾颓,回廊断折,名贵的花草被践踏得不成样子,却偏偏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打斗声响。所有的破坏都像是在无法反抗的力量面前被瞬间碾碎。
几名衙役正扶着廊柱干呕,看到沈秋进来,都下意识地退了两步,眼神里既有敬畏,更有恐惧。他们怕的不是沈秋,而是沈秋即将要去面对的东西。
李东阳领着他,穿过庭院,直入正堂。
正堂之内,更是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