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夜之间从英雄变成了异端

第91层——风蚀荒漠。

这里与90层的苍翠林海形成了地狱般的反差。

视野所及，是无穷无尽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金色波涛。天空是病态的昏黄色，灼热的风永不停歇地呼啸着，卷起细密如针的沙砾，抽打在岩石上发出沙沙的噪音。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灼热和一种风元素过度活跃带来的躁动感。

光线被沙尘扭曲，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风沙中缓慢溶解。

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壁下，一个被临时魔法加固过的岩洞，成了缪兰和莉莉丝新的“研究前哨”。

洞内的景象有些奇特。

莹白如玉的骷髅神匠缪兰·阿斯塔罗特，正盘膝坐在地上。他那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如同实质般流淌出来，形成一片柔和却蕴含着深邃奥秘的光晕，将一只体型缩小到仅半米左右的银灰色小狼完全包裹在内。

这只小狼，正是被莉莉丝斩断独角、力量大损后，按照缪兰“便于研究”的要求，自行压缩了体型的银月狼王——达基尔。

它此刻闭着眼睛，四肢摊开，显得异常温顺，任由缪兰的灵魂之火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和探针，深入它的骨骼、魔核、血脉、乃至灵魂深处的契约烙印，进行着全方位的“解析”。

缪兰的指骨偶尔会无意识地敲击一下旁边的骨板，上面正自动浮现出各种莉莉丝看不懂的、代表能量节点、血脉图谱和法则链接的玄奥符文。

“……骨骼结构…暗影亲和性…月光转化效率…受损独角再生可能性…7.3%…契约烙印稳定性…高等…结构可优化空间…12.8%…废品…尚可…研究价值…中等…”

缪兰那干涩嘶哑的、如同骨头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评价着这位曾经威震90层的魔兽之王。

在他眼中，达基尔的价值，显然不如他刚在洞口采集到的一块带着奇异风蚀纹路的石头。

听到如此评价的达基尔，此时眼泪汪汪，委屈至极。

莉莉丝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整理着缪兰从外面收集回来的“宝贝”——几株能在如此恶劣风沙中生存、根系异常发达的沙棘草，几块内部似乎有气流漩涡的奇异风化石，还有一个装着不同区域沙土样本的罐子。她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在侍奉最珍贵的宝物。

“达基尔，别泄气，主人就是这样.......嘿嘿”

随后，

达基尔化成一个穿着笔挺黑色管家服、银灰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刚毅却带着一丝疲惫的中年男子。这正是莉莉丝赋予他的，“情报管家”的新职责。

他对着缪兰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向莉莉丝，声音低沉而清晰：“莉莉丝大人，外面……有新的消息，非常不妙。”

莉莉丝放下手中的沙棘草，琥珀金眸看向他：“说。”

达基尔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神圣教皇国……向所有神圣联盟成员国发布了最高级别的‘神圣公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复述着那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内容：

“公告：经圣光裁决议庭最终裁定！”

“原冒险者‘苍蓝之剑’莉莉丝·阿斯塔罗特，于阿尔茨大迷宫第90层战斗中，已向深渊魔族俯首称臣，堕落为魔族的爪牙！其手中所持那柄散发着极度邪恶、污秽深渊气息的魔剑，即为铁证！”

“自即日起，莉莉丝·阿斯塔罗特被正式裁定为——‘神圣之敌’、‘光明的亵渎者’、‘深渊异端’！”

“现对神圣联盟所有成员国、所有信仰光明的子民、所有正义的冒险者，下达最高‘诛杀令’！”

“凡取其首级者，将获得教廷‘圣辉勋章’及等同王国公爵的世袭领地！凡提供其准确行踪者，赏十万金辉币！庇护、协助此异端者，视为同罪，当受神罚！”

话音落下，岩洞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外面永恒的风沙呼啸声，如同遥远的嘲笑。

莉莉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漂亮的脸蛋瞬间变得煞白，琥珀金色的瞳孔先是猛地收缩，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燃起滔天的怒火！那怒火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混——蛋——！”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她想起来了！就在她击败达基尔，返回翠冠集落休整的那个晚上！那个神圣教皇国的大主教，带着他那副悲天悯人的虚伪嘴脸，竟然又一次找上了门！

依旧是那套“迷途知返”、“圣光救赎”、“圣剑虚位以待”的陈词滥调！莉莉丝当时正因为主人赐予“苍蓝”而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对未来的憧憬中，对这种纠缠烦不胜烦，直接冷着脸再次拒绝了，语气比上一次更加坚决！

而那个大主教……莉莉丝清晰地记得，当时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地盯在了她腰间悬挂的“苍蓝”上！那柄湛蓝骨剑正无意识地散发着冰脉本源那独特的、纯粹到极致的森森寒气！

然后，那个老狐狸，竟然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或者说，是找到了绝佳借口的、如释重负般的阴险笑容！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只是非常“有礼貌”地告辞了！

当时莉莉丝只觉得恶心，并未多想。现在，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神圣教皇国！

他们根本不在乎她是否真的投靠了魔族！

他们拉拢她，只是看中了她的战力，想收编一把好刀！

而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尤其是最后亮出的那柄远超他们“霜牙”的“苍蓝”，彻底触怒了他们的权威，也暴露了无法掌控她的本质！

于是，恼羞成怒之下，他们直接给她扣上了“异端”的帽子！用最恶毒、最无法辩驳的方式——将她拥有的强大武器污蔑为“深渊魔剑”——将她彻底打落深渊，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就因为我拒绝了你们……就因为我有了主人给的更好的剑……你们就……”莉莉丝气得浑身发抖，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指尖因为用力而刺入掌心。

但下一秒，一股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自己被污蔑！

而是因为……主人！

神圣教皇国！

神圣联盟！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整个大陆，拥有亿万信众，掌握着难以想象的资源、军队和顶尖强者！他们的“诛杀令”，不仅仅针对她莉莉丝！更是明确说了——“庇护、协助此异端者，视为同罪”！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主人……那个在她心中如同神明般、却只想安静研究世界奥秘的主人……也被卷入了这场由她引来的、肮脏的政治风暴之中！

主人再强大，主人再神秘莫测……但面对一个庞大联盟无休止的、来自暗处明处的骚扰、刺杀、阴谋……主人还能安心做研究吗？主人那极度厌恶社交、厌恶麻烦的性格……会被逼到什么地步？

一想到主人可能会因为自己而被迫卷入无尽的纷争，被迫离开他心爱的实验室，甚至……遭遇危险？莉莉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恐惧和自责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主……主人……”莉莉丝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猛地转向依旧沉浸在解析达基尔血脉奥秘中的缪兰，双膝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对……对不起！是我……是我连累了您！我……我没想到……那群伪善的混蛋竟然……”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慌让她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就在莉莉丝被绝望和自责吞噬的瞬间，那具始终背对着她、专注于研究的莹白骷髅，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转过了他的颅骨。

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平静地跳跃着，倒映出莉莉丝那张布满惊恐、愤怒和深深自责的脸庞。

没有斥责，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意外的波动。

缪兰那空洞的眼窝“看”着莉莉丝，干涩嘶哑的声音，如同亘古不变的岩石摩擦，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响起：

“无…需…担…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需要补充说明，又或者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抬起一根莹白的指骨，极其随意地指了指洞外那昏黄的天穹，那里似乎正象征着神圣教皇国那遮天蔽日的权势。

然后，那根指骨轻轻点了点地面，带着一种绝对漠然的……俯瞰感？

“……不…足…为…惧…”

四个字。

轻飘飘的四个字。

却像带着万钧之力，瞬间击碎了莉莉丝心中翻腾的滔天巨浪和彻骨冰寒！

无需担心……不足为惧……

莉莉丝呆呆地看着主人那重新转回去、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噪音干扰、继续研究达基尔体内某个能量节点结构的侧影。那平淡到极点的语气，那漠然到极致的评价，就像在说“洞外风沙有点大，不过不影响我数沙子”。

这一刻，所有的愤怒、恐惧、自责……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是啊……她差点忘了……

她的主人……是谁？

是能随手掏出让教皇国圣剑都黯然失色的“废品”的神匠！

是能逆转魔兽王赐名契约、反手将其变成眷属的存在！

是能一眼看穿世界法则隔膜、解析万物本质的……怪物！

神圣教皇国？神圣联盟？诛杀令？悬赏？公爵领地？

在主人眼中，这些是什么？

大概……是比达基尔被斩断的独角、比91层风蚀荒漠的沙子、比他空间戒指里那堆废品垃圾山……更加……“不堪入目”的东西吧？

莉莉丝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嘴角却已经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混合着狂喜、崇拜和如释重负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是！主人！”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脆和活力，带着无比的坚定，“我明白了！一群嗡嗡叫的苍蝇而已！绝不会让他们打扰到您的研究！”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虽然在这个满是沙的世界里毫无意义），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的火焰：“达基尔！”

“属下在。”管家打扮的狼王立刻躬身应道。

“继续关注外面的动静！特别是那些所谓‘诛杀者’的动向！一有靠近91层的迹象，立刻……‘清理’掉！记住，要干净利落！”莉莉丝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遵命，莉莉丝大人。”达基尔眼中闪过一丝狼性的寒光。被污蔑为异端？呵呵，它这位前魔兽之王，对所谓“正义”的嘴脸，看得比莉莉丝更透彻。

莉莉丝转向缪兰，声音变得无比轻柔：“主人，您还需要哪些91层的样本？我去给您采！”

缪兰的灵魂之火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似乎接收到了请求。他抬起一根指骨，随意地指向岩洞深处，那里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扰动。

“……深处…气流…异常…节点…样本…三份…”嘶哑的声音响起。

“明白！”莉莉丝应了一声，身影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岩洞深处更危险的风蚀区域。什么异端，什么诛杀令，都见鬼去吧！给主人采集样本，才是头等大事！

达基尔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岩洞，消失在漫天风沙之中，履行它新的“清道夫”职责。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风暴的中心，却依旧平静如渊。

缪兰记录：目标生物（编号：Dagil-α）核心魔核结构解析完成，阴影能量转换回路存在冗余节点（标记为D-N3），优化方案已生成...附加记录：外部干扰事件“神圣教皇国行为（持续性恶意污蔑）”...判定：无效噪音源...威胁等级：极低（可忽略）...对当前研究进程无影响...处理方式：莉莉丝情绪波动已平息，其外部行为模式调整为主动清除干扰源...符合预期...继续采集91层风蚀核心区气流节点样本...该区域风元素法则具现化程度高于预期...需建立独立分析模型...

莉莉丝记录：呸！一群不要脸的老神棍！（画了个吐口水的涂鸦）敢说主人的剑是魔剑？瞎了你们的狗眼！还想害主人？做梦！（画了个举着大叉的猫猫）主人一句话就让他们变成了渣渣灰！嘿嘿！（开心打滚）给主人采样本去咯！…（小字）不过听说悬赏金有十万金辉币？啧，我莉莉丝大人就值这点？瞧不起谁呢！...（突然想到）等等，这钱要是让达基尔去领……（陷入危险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