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薪火燃魂

冰冷的、如同万载玄冰铸成的目光，穿透了濒死的模糊视野，死死钉在韩斩棘的灵魂之上。那双属于姜雪魄、此刻却被暗银龙魂占据的竖瞳，里面翻涌的只有漠视众生的威严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索取。

“血…脉…钥…匙…”

沙哑、重叠、如同金属摩擦的低语，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直接烙印在韩斩棘的意识深处。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钢针，刺穿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庞大的吸力如同无形的巨手，攫住他残破的身躯，将他从冰冷的青铜地面提起，凌空摄向悬浮的龙魂化身！

“韩兄弟——！！！”拓拔野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充满了绝望和无力。他浑身肌肉贲张，额角青筋暴起，试图冲破那无处不在的恐怖龙威压制，但身体如同被浇铸在青铜地面，连手指都无法抬起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韩斩棘如同破败的玩偶般飞向那冰冷的银色身影。

剧痛、虚弱、左臂湮灭的空洞、右臂能量肆虐的灼烧…所有感知在死亡的阴影下都变得模糊。唯有那冰冷的吸力和龙魂漠然的索取，清晰得如同烙印。

【警告！侦测到超高维灵魂能量锁定！目标：宿主本源血脉！】

【威胁等级：抹杀级！】

【宿主状态：濒死…无法抵抗…】

【弑神印记…深度沉寂…无响应…】

【最终预案…启动…灵魂…燃烧…】

沉寂的系统如同被投入了最后的燃料，发出了尖锐到超越极限、带着毁灭预兆的疯狂嘶鸣！那不再是冰冷的提示，而是绝境中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灵魂燃烧？！

以残魂为薪柴，点燃最后的微光？

这念头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韩斩棘意识深处那早已被绝望和痛苦覆盖的、最核心的执念——守护姜雪魄！

不是守护这具被龙魂占据的冰冷躯壳！而是守护那个在矿洞深处狡黠陷害他、在地宫之中并肩作战、在冰寒与蛊毒中痛苦挣扎的——姜雪魄的灵魂！

子蛊虽灭，但她的魂魄，是否还在那冰冷龙魂的压制下，如同风中残烛？！

“不…许…动…她！！！”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似人声的咆哮，在韩斩棘濒临破碎的意识中炸响！这咆哮没有声音，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狠狠撞向了系统那绝望的“灵魂燃烧”指令！

【指令…确认…以宿主…守护意志…为引…灵魂…点燃…】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

就在韩斩棘被吸力摄到“姜雪魄”身前，即将触碰到那流淌着暗银光辉、散发着极致冰寒的指尖的刹那！

一点极其微弱、却凝练纯粹到极致的赤金色光焰，毫无征兆地，在韩斩棘的眉心深处点燃！

那光焰微小如豆，却蕴含着一种超越痛苦、超越生死、源自意志本源的不灭薪火！

它燃烧的不是能量，而是韩斩棘残存的、对“姜雪魄”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的守护执念！是他穿越黑暗、承受鞭笞、斩灭血魔、融合寒晶、吞噬毒瘴、付出左臂…所积累的一切痛苦与不屈的意志结晶！

这赤金色的灵魂光焰出现的瞬间，那笼罩着韩斩棘的、源自龙魂化身的恐怖吸力，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竟猛地一滞！

悬浮的“姜雪魄”，那双冰冷的暗银竖瞳，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不再是漠然和索取，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看到了某种完全超出祂理解范畴的存在！

“蝼…蚁…安…敢…？！”

龙魂重叠沙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的波澜——那是被冒犯的暴怒！

祂眉心的那道竖形裂痕猛地张开！不再是裂痕，而是一只完全睁开的、流淌着熔融暗银的冰冷龙瞳！一道凝练到极致、足以冻结灵魂、湮灭意识的暗银光束，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瞬间从那冰冷的竖瞳中爆射而出！目标直指韩斩棘眉心那点微弱的赤金火焰！

这是来自高维存在的、纯粹的意志抹杀！比任何物理攻击都要恐怖万倍！

【警告！侦测到超高维意志冲击！目标：宿主灵魂本源！】

【灵魂燃烧…状态…无法规避…】

【核心指令：守护！强度：最大！】

【燃烧…加速…】

系统的嘶鸣在韩斩棘的意识中化作了最后的绝唱！

面对那足以冻结时空、抹杀灵魂的暗银光束，韩斩棘眉心那点微弱的赤金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在守护意志的疯狂催动下，如同被投入了纯氧，猛地爆燃起来！

轰！

没有能量的碰撞，没有空间的震荡！

这是意志层面的、最原始、最惨烈的交锋！

赤金色的灵魂光焰，如同守护着最后家园的微小火种，悍然撞上了那浩瀚冰冷的暗银洪流！

嗤——！

无声的湮灭在意识层面疯狂上演！

赤金火焰在暗银洪流的冲刷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每一次摇曳，都伴随着韩斩棘灵魂被撕裂、被冻结、被磨灭的极致痛苦！那痛苦超越了肉体的极限，足以让任何存在瞬间崩溃！

“呃啊啊啊——！！！”现实中，韩斩棘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七窍之中溢出带着冰晶的黑血，仅存的右臂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其下被能量灼烧得焦黑的肌肉和骨骼！他的生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跌落！

然而！

那点赤金的火焰，却始终顽强地燃烧着！每一次看似即将熄灭，又在守护意志的疯狂呐喊下，重新爆发出更炽烈的光芒！它如同最顽固的礁石，死死地抵挡着暗银洪流的冲刷！

守护！守护她！守护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

这纯粹的、不顾一切的守护意志，如同一种悖逆法则的毒药，竟让那浩瀚冰冷的龙魂意志，感到了…一丝迟滞！

就在这意志交锋陷入僵持、韩斩棘的灵魂即将彻底燃尽的刹那！

“吼——！！！”

那具失去了九根锁链束缚、棺盖已被冲开巨大缝隙的青铜棺椁，再次爆发出震天动地的龙吟！这一次，龙吟声中除了无上威严和被惊扰的暴怒，更蕴含了一种清晰无比的…渴望与呼唤！

棺椁内，那由纯粹暗金能量构成的威严头颅轮廓，猛地向前一探！一道凝练无比、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力的暗金色光束，如同跨越了空间，瞬间从棺椁缝隙中射出！目标并非龙魂化身，也非韩斩棘，而是…两人意志交锋的核心点！

轰——！！！

暗金、暗银、赤金！

三股性质截然不同、却都蕴含着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在韩斩棘与“姜雪魄”之间的咫尺空间，悍然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音的混沌！

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扭曲、冻结！

韩斩棘感觉自己的意识、灵魂，连同那燃烧的赤金火焰，都被卷入了一个狂暴的、充满毁灭与新生气息的混沌漩涡！撕扯、湮灭、重组…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奇异的感悟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

“不——！！！”

一声充满了极致惊怒、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龙吟（不再是重叠的低语），猛地从那片混沌中爆发出来！是龙魂化身的声音！

混沌的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殿堂恢复了昏暗，但那股冻结灵魂的暗银龙威，却如同被狂风扫过，瞬间衰弱了大半！

悬浮在半空的“姜雪魄”，周身流淌的暗银光辉变得明灭不定，如同接触不良的电流。她眉心的那只暗银龙瞳，光芒黯淡，甚至边缘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那双属于她的、被龙魂占据的暗银竖瞳中，冰冷的漠然被强烈的惊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所取代！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反噬。

而韩斩棘…

他如同断线的木偶，从半空中重重跌落，“砰”地一声砸在冰冷的青铜地面上，一动不动。眉心那点赤金的灵魂光焰，已然彻底熄灭。他的身体一片焦黑，右臂更是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枯枝，散发着焦糊的气息，生命之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然而，就在他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瞬。

混沌碰撞的余波之中，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带着冰雪气息的意念碎片，如同黑暗中飘落的雪花，轻轻拂过了他即将寂灭的灵魂。

那意念碎片中，没有言语，只有一幅模糊的画面：

矿洞深处，幽暗的拐角，白衣染血的少女倚着冰冷的岩壁，在他冲出来吸引黑衣人注意的瞬间，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飞快闪过的一丝…狡黠、担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

那是…属于姜雪魄的眼神！

她的灵魂…还在！

这丝微弱到极致的意念碎片，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在韩斩棘彻底寂灭的意识深处，荡开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也就在同一时刻！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冰晶碎裂的轻响，在死寂的殿堂中格外清晰。

悬浮的“姜雪魄”眉心，那只流淌着熔融暗银的冰冷龙瞳，那道细微的裂痕…猛地扩大！一丝极其精纯、带着刺骨寒意的暗银色能量，如同被强行剥离的碎片，从那裂痕中…逸散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