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考场异瞳现,挚友暗藏刀

油灯在青石墙上投下扭曲的暗影,陈默沾着墨渍的指尖拂过考卷,贡院特有的霉味混着檀香往鼻腔里钻。

隔壁隔间传来咳嗽声,他抬眼正撞见林昭冲自己笑,那人玉冠下的眉眼弯得像新月:“子静兄可别紧张。“

铜锣声突兀炸响。

考卷突然泛起涟漪,原本工整的策论题目化作血红的符咒。

陈默左眼猛然刺痛,仿佛有人将烧红的铁签插进瞳孔,他死死攥住桌角才没栽倒。

再睁眼时,整间考场爬满蛛网般的暗红纹路。

“时辰到——“

尖利嗓音刺破寂静,陈默看着巡场官惨白的脸。

那人官服下摆沾着青苔,走过青砖时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当黑影掠过考卷,他异色左瞳骤然收缩——巡场官袖口露出半截腐烂的手骨。

“当啷!“

林昭的砚台突然跌落,墨汁泼在陈默的草稿纸上。

慌乱间两双手同时去扶,陈默的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林昭虎口处新结的痂硌得他生疼,那形状分明是犬类齿痕。

“对不住啊子静兄。“林昭掏帕子的动作带着脂粉气,他今日熏的沉水香格外刺鼻。

陈默盯着对方濡湿的袖口,洇开的水渍里浮着几点猩红,像是朱砂混进了松烟墨。

第二道铜锣响起时,陈默的考卷已经爬满血字。

异瞳不受控制地颤动,那些扭曲的“谢氏“二字正从纸面渗出粘稠液体。

他假意蘸墨,笔杆稍偏就照见斜后方景象——林昭悬腕运笔的姿态优雅如常,可落在异瞳中的笔迹却狰狞如兽爪。

巡场官拖着湿漉漉的水痕来到陈默面前,腐臭扑面而来。

陈默突然抓起茶盏泼向考卷,水珠溅到官服上的瞬间,他清晰看见对方脖颈浮现鳞甲状咒纹——与林昭腰间新佩的鱼形玉珏纹理一模一样。

“寒门竖子安敢放肆!“巡场官枯爪掐住他肩膀,陈默听见自己骨骼发出脆响。

异瞳突然滚烫如烙铁,他恍惚看见父亲捧着《九章算术》站在雨里,蓑衣下摆滴着水:“墨儿你看,这勾股之法正如为人......“

剧痛将幻象撕得粉碎。

陈默猛地挣开桎梏,巡场官踉跄后退撞翻了林昭的案几。

漫天飘飞的考卷中,他看见林昭的策论答卷边缘残留着焦黑指印——五日前的诗会上,这位挚友还抚着他新得的端砚赞叹:“这般冰纹,唯有子静兄配得上。“

暮鼓穿透乌云时,陈默是最后一个出贡院的。

他摸着左眼睑新增的裂痕,背后传来父亲与巡场官的低语。

老儒生惯穿的葛布直裰浸在暮色里,转身时官帽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眼睛:“犬子无状,下官定当......“

夜风卷起半片残卷,陈默踩住那带着爪痕的纸角。

父亲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却像是隔着层浓雾。

他想起离乡那日,林昭在渡口往他行囊塞了包松子糖,糖纸用的正是谢氏纸坊独有的洒金笺。

(接上文)

灯笼在甬道尽头晃成猩红的眼珠,陈默贴着墙根挪动,粗粝的砖石磨得肩胛生疼。

父亲训斥巡场官的声音忽近忽远,官靴碾过青苔的咯吱声里,混着指甲抠抓木板的细响。

“子静兄怎的落在最后?“

林昭从月洞门转出来,腰间鱼形玉珏撞在铜锁上叮当作响。

他伸手要揽陈默肩膀,袖口滑落半寸,腕间新缠的绷带渗着黄水。

陈默偏头佯装揉眼,异瞳瞥见对方指缝黏着的鳞片——和巡场官颈间咒纹如出一辙。

“家父正在前厅......“

“陈伯父当真是铁面无私。“林昭截住话头,指尖拂过陈默沾了墨的衣襟。

这个替自己挡过疯犬的书院同窗,此刻袖中藏着半块发霉的松子糖,糖纸边缘的锯齿状裂痕,恰似谢氏宗祠屋檐上的镇魂瓦当。

贡院偏厅的烛火突然爆开灯花。

陈父握着戒尺转过屏风,葛布直裰前襟沾着新鲜的香灰。

老儒生惯用的艾草香里混进腥甜,陈默盯着父亲扶正官帽的动作——苍老手背浮起青黑色经络,像极了考卷上蠕动的“谢氏“血字。

“逆子还不跪下!“

戒尺砸在青砖上迸出火星,陈默膝头将将要触地,忽然瞥见父亲后颈的皮肤正在蠕动。

异瞳不受控制地发烫,他借着叩首的姿势扑倒,额头重重磕在父亲靴面上。

官袍下摆翻起的瞬间,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老儒生脚踝处盘踞着蜈蚣状的咒印,谢氏家徽的九瓣莲正从皮下钻出来,花瓣边缘还沾着暗绿黏液。

“学生知错。“陈默突然直起身,抓起案上冷茶泼向自己前襟。

茶水顺着青石板蔓延到林昭脚下,那人绣着银线的云头履慌忙后撤,鞋底沾着的纸灰在茶渍里显出谢氏纸坊特有的竹纹。

巡夜梆子声撕破浓雾时,陈父的咆哮惊飞了檐角铜铃。

陈默垂首退出偏厅,后槽牙死死咬住舌尖。

方才泼茶时他看得真切,父亲官帽内侧结着层霜白蛛网,而真正的老儒生最恶虫豸,离家前夜还亲手烧了檐下的喜蛛巢。

“陈兄留步!“

林昭从回廊暗处闪出,掌心托着个掐丝珐琅盒。

他掀盖的动作带着脂粉气的矜持,里头躺着颗剔透的冰片糖,糖霜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压压惊。“

陈默突然剧烈咳嗽,袖中藏着从考卷撕下的残页擦过对方腕间。

林昭腕上绷带突然绷断,腐烂的伤口里伸出半截蜈蚣触须,沾着糖霜的须尖正往陈默袖口探来。

“啪!“

巡更人失手跌了灯笼,火舌舔上林昭的广袖。

陈默趁机扶住踉跄的谢氏家仆,指尖掠过那人后颈——粗布衣领下藏着同样的九瓣莲咒印,莲心处还钉着枚生锈的棺钉。

子时的梆子声混着鸦鸣,陈默攥着沾满茶渍的考篮冲出贡院角门。

护城河漂着几盏破碎的河灯,灯罩残片上“谢“字朱砂未干。

他蹲在柳树下假装呕吐,异瞳瞥见对岸酒楼飞檐上蹲着个黑影,那人斗笠边缘垂下的符纸,与林昭腰间玉珏系着的黄符同出一脉。

更夫敲着梆子晃过石桥,陈默的影子被月光扯成扭曲的蛇形。

他摸到左眼睑新裂开的细纹里渗出冰凉的液体,这触感让他想起母亲难产那夜,稳婆端出的铜盆里漂浮的血色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