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沪上风云(1932.5.3)

法租界鬼市

自岳麓书院血战后,郑怀仁蛰伏长沙整整四月。每日寅时,他都会在湘江边点燃三炷特制的安魂香——香灰里掺着周玉儿临终前留给他的银血结晶。这些灰烬落入江水,总能暂时平息水底的呜咽声。

与此同时,周墨游走于长江沿岸各州县。她用摸金一脉的“观山镜“追踪铜钱异动,左眼瞳孔的银化面积每日扩大一分。四月五日清明那夜,她在九江码头截获一批日本商船运来的青铜器,器底赫然刻着“沪上甲戌“四字。

而千里之外的南京,汪精卫的卫队正秘密挖掘中山陵地宫。每挖深一丈,就有三名劳工被活埋在夯土层中。他们的耳廓被割下,用铜钱串成风铃,挂在祭堂的飞檐下...

上海法租界公馆马路的地下鬼市,潮湿的空气中飘散着腐肉和铜锈混合的恶臭。郑怀仁的皮鞋踩在渗水的青砖上,每一步都溅起暗红色的水花。墨镜后的银瞳微微发烫,视野里所有摊位的阴影处都蠕动着不自然的黑雾。

“北宋的物件,杜先生亲自鉴定的。“摊主咧开嘴,金牙上细密的铜钱纹路在煤气灯下泛着诡异的光。他枯瘦的手指抚过青铜鼎耳,指甲缝里嵌着的黑色线虫正疯狂扭动。“八百大洋,童叟无欺。“

郑怀仁的指尖刚触到鼎耳,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骨窜上脊椎。蟠螭纹路间渗出粘稠的暗红液体,在他掌心拼出“慎昌里24号“五个扭曲的血字。那些血字像有生命般蠕动,边缘长出细小的触须,试图钻入他的皮肤。

“先生?“摊主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脖颈处传来皮革撕裂般的声响。郑怀仁抬头时,看见对方的脸皮正从中间裂开,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第二层皮肤——那上面布满了正在转动的铜钱状鳞片!

鬼市尽头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八个穿黑衣的保镖推开人群,他们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却发出金属碰撞声。为首男子摘下圆顶礼帽,露出没有耳朵的脑袋——本该是耳廓的位置,镶嵌着两枚还在滴血的铜钱。

“杜先生有请。“他开口时,郑怀仁看见其舌头上刻着细小的“九空“二字。更可怕的是,当煤气灯闪烁时,这些人的影子全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手捧着自己血淋淋的头颅。

第二节杜公馆秘藏

慎昌里24号的铸铁大门上爬满暗红色锈迹,仔细看会发现那些“锈斑“组成了无数张痛苦的人脸。郑怀仁跟着管家穿过回廊时,两侧的落地镜里,他的倒影始终慢半拍,嘴角还挂着诡异的微笑。

杜月笙的书房弥漫着甜腻的腐香。青帮大佬手中的雪茄燃着幽绿色火焰,烟灰缸里堆积的灰烬时不时抽搐一下。“郑先生对古玩有兴趣?“他拉开红木柜门,十二只青铜鼎耳整齐陈列在血丝绒衬布上。

郑怀仁的银瞳突然刺痛——每只鼎耳内壁都刻着地名和日期,那些刻痕里渗出黑色黏液,在空中形成微型的灾难场景:长沙城的大火、金陵城的血雨...最近的一只鼎耳里传出细微的呜咽声,凑近听竟是周玉儿的声音在重复:“快逃...“

“杜某最爱收藏'耳朵'。“杜月笙的文明杖突然戳来,杖尖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铜钱牙齿。“特别是...会告密的耳朵。“杖身鳞片翻动,数百只复眼在鳞片下睁开。

窗外闪电划过。在那一瞬的亮光中,郑怀仁看见:

书房的壁纸其实是人皮拼接的,每张人皮额头都嵌着铜钱

杜月笙的倒影长着龙尾,正贪婪地舔舐镜面

自己的发丘印在镜中世界变成了一条挣扎的青铜蛇

“傅恒没告诉你吗?“杜月笙的声音突然变成千万人的合鸣,他的左脸皮肤簌簌脱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骨甲。那些骨甲互相摩擦,发出铜钱碰撞的声响。“我们卸岭一脉的诅咒...“他的脊椎刺破西装,节节骨刺上悬挂着风干的人耳,“...是会成为凶墓的看门狗啊!“

第三节银血觉醒

周墨撞碎彩绘玻璃窗闯入时,她的旗袍已经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银色纹路正疯狂生长,组成一幅会流动的岳麓书院地图。那些银线凸出皮肤表面,像活物般扭动着。

“他不是杜月笙!“她嘶吼着,声音里混着金属摩擦的杂音。摸金符拍在郑怀仁背上时,符上的“无痛不入“四字熔化成液态银,渗入他的脊椎。

假杜月笙的身体开始膨胀,骨甲爆裂声如同除夕夜的鞭炮。从裂缝中钻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无数串粘腻的铜钱,每枚铜钱中央都有一只眨动的眼睛。书房里的青铜器自动解体,碎片在空中重组为刀剑,剑刃上长满细密的牙齿。

周墨的银瞳突然喷射出光束。她在空中喷出的血珠不是圆形,而是变成细小的钥匙状。这些“血钥匙“插入房间各个锁孔,所有柜门同时弹开——每个柜子里都蜷缩着一具干尸,它们的耳朵位置都镶嵌着青铜鼎耳!

“岳麓书院地宫...“她的声音突然变成周玉儿的语调。银血在空中绘制的星图中,显现出青铜鼎内部的骇人景象:傅恒被九条锁链贯穿身体,每条锁链上都串着十二具尸体。他的右眼透过鼎壁与郑怀仁对视,瞳孔里映出的却是1937年的南京城!

郑怀仁的发丘印突然惨叫一声——是的,惨叫——青铜螭龙挣脱印纽,化作一条三丈长的巨蟒缠住假杜月笙。当蛇牙刺入那些铜钱眼睛时,每个眼球都喷射出黑色脓血,脓血落地后变成蠕动的铜钱虫。

“我明白了...“郑怀仁握住空中成型的青铜剑,剑柄上的殄文正在他手心烙下印记,“你是凶墓的...“

第四节黄浦异象

外滩海关大楼的钟摆突然停止。十二点的钟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悠长的龙吟。黄浦江上,数以万计的铜钱组成巨大的“囚“字,每枚铜钱都在疯狂旋转,切割着碰触到的一切。

租界巡捕房的汽艇刚接近,就被铜钱风暴绞成碎片。英国巡捕落水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些铜钱自燃的银白色火焰中,浮现出无数张尖叫的人脸。

和平饭店的套房里,周墨浸泡的药汤已经沸腾。水中的银血凝聚成微型长江,九个红点正在汉口位置组成北斗七星。当她从浴缸中站起时,身上的水珠悬浮在空中,每颗水珠里都上演着不同的恐怖场景:

中山陵祭堂的地砖缝隙里伸出无数苍白手臂

岳麓书院的古柏树皮剥落,露出里面嵌着的尸体

黄河水倒流,露出河床上密密麻麻的青铜人俑

“不是明晚。“周墨的声音突然变成傅恒的语调,她的银发无风自动,发梢滴落的液体腐蚀出一个个微型墓穴,“是现在!“

窗外,黄浦江发出撕裂般的巨响。江水一分为二,露出河床上那口直径百丈的青铜巨鼎。鼎耳上的铁链缠着九具新鲜尸体,最近的一具突然抬头——穿着杜月笙睡衣的躯壳里,钻出条三丈长的铜钱蜈蚣!

鼎口喷出的不是水,而是由铜钱、牙齿和碎骨组成的洪流。这些物质在半空中重组,变成无数个微型杜月笙,踏着血浪向租界涌来。它们经过的地方,路灯玻璃罩里的煤气火焰全部变成银白色,照出墙上疯狂蠕动的人形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