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九空饲龙(1928.3.15)
- 九龙密藏第一卷:血鼎初现
- 良姜附子茶
- 2105字
- 2025-03-27 18:56:54
日本领事馆地下室的阴冷渗入骨髓,郑怀仁的膝盖被通风管铁皮硌得生疼。傅恒的血咒仍在眼中燃烧,视野里漂浮的血色颗粒让他想起七岁那年打翻的朱砂盒——当时祖父厉声喝止他触碰洒落的粉末,说那是用守墓人骨灰炼制的“观山砂“。
七具尸体的天灵盖裂口处,血红色植株的根系正随着福尔马林气泡脉动。郑怀仁的耳垂突然刺痛,母亲留下的翡翠耳珰在黑暗中泛起微光。借着这缕幽光,他看清中央尸体胸口的“周“字刺青边缘——那是用湘绣特有的滚针技法刺出的云纹,整个长沙城只有周家老夫人会使这种针法。
“玉儿的父亲...“少年喉头发紧。去年重阳节,周老爷还手把手教他辨识西周青铜器的范线痕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此刻正攥着把洛阳铲,铲柄上刻着郑家独有的螭纹——这分明是父亲失踪时带走的探铲!
穿白大褂的日本学者翻动笔记的沙沙声,在地下室激起诡异的回响。郑怀仁的瞳孔突然收缩:笔记本扉页的藏书印缺了一角,正是他八岁时顽皮磕坏祖父《发丘秘录》时留下的痕迹。墨香混着尸臭钻进鼻腔,让他想起那个闷热的夏夜——祖父握着他的手临摹印谱,窗外的蝉鸣声中,父亲突然摔门而去,再也没回来。
“第七组实验体完美融合。“学者的日语带着关西腔的粘腻感,像极了周家厨娘熬的麦芽糖,“银血载体的大脑沟回...看!“他突然用镊子夹起条半透明的蠕虫,虫体在无影灯下折射出七彩光晕,“龙脉怨气的实体化!“
阴影中走出的和服老者让郑怀仁浑身发冷。那人左眼的铜钱边缘爬满肉芽,青铜匣上的蟠螭纹路间卡着片暗红色布料——正是三叔公下葬时穿的寿衣襟角。当老者抚摸匣面时,郑怀仁怀中的发丘印突然震颤,印纽螭龙的双眼渗出滚烫的朱砂,在他胸口烙出北斗七星状的灼痕。
通风管突如其来的金属扭曲声惊得少年险些摔落。他回头的瞬间,瞥见傅恒的白衣下摆扫过管道拐角,衣料上流动的银线正拼出“戊辰大凶“的殄文。爬过三十米生锈的管道后,郑怀仁在岔口处拾到枚带血的铜钱——“看身后“的阴刻小篆旁,还沾着片湘妃竹的碎屑,那是周家书房窗棂特有的装饰。
铜镜迷宫里的寒气刺得郑怀仁牙齿打颤。无数镜面映出的剜眼场景中,傅恒的玉尺始终泛着青铜冷光。少年突然想起去年在当铺见过的战国错金银镜——镜背的蟠螭纹与眼前铜镜的边框如出一辙,当时掌柜的说这是从洛阳金村周墓流出的冥器。
当发丘印的红光灼穿“离“字镜面时,郑怀仁坠入的光绪二十三年洛阳城正飘着血雨。年轻的傅恒踏着瓦当碎片布阵,玉尺划过之处,街边垂死的灾民突然睁大双眼——他们的瞳孔全都变成了竖瞳!更骇人的是某个蜷缩在墙角的乞丐,破烂衣衫下露出截青灰色尾巴,尾尖的鳞片与领事馆铁链上的纹路完全相同。
“怀仁!“
幻境中的呼喊让少年浑身剧震。那是母亲投井前夜的声调,带着洞庭水乡特有的温软。当他循声望去时,却见傅恒正将玉尺刺入曾祖父的眼窝,鲜血在青石板路上汇成北斗阵图。阵眼处躺着的青铜鼎,鼎耳云雷纹的走向与马王堆血鼎完全相反。
“这是倒刻的镇龙纹...“郑怀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祖父教导的鉴鼎口诀在耳边回响。当他想凑近细看时,后颈突然被冰冷的手掌扼住——镜中伸出的苍白手臂上,戴着郑家仆役特有的青玉镯子,镯子内侧还刻着“张德顺于光绪廿年受赠“的字样。
发丘印砸碎铜镜的瞬间,万千镜片中的傅恒同时转头。那些竖瞳射出的金光在现实与幻境间撕开裂隙,郑怀仁看见领事馆地下三层的水牢里,周玉儿锁骨处的星图缺口正在渗出银血——那些血珠坠入黑虫攒动的水面时,竟发出编钟般的清音。
“杀...了我...“
周玉儿的哀求混着铁链的哗啦声,让郑怀仁想起中元节放河灯时少女的笑语。当时她腕间的银镯映着月光,说要把写着心愿的莲灯送到洞庭龙宫。此刻那枚银镯正卡在铁链缝隙里,镯身雕刻的北斗七星缺失了天枢星——正是领事馆尸阵的排列方位。
傅恒的玉尺击碎血钱阵时,郑怀仁的右眼突然涌入无数记忆碎片:五岁时看见母亲用银簪刺破指尖,血珠在宣纸上绘出星图;十岁生日那晚,父亲将发丘印按在他眉心留下的灼痛;还有三个月前在城隍庙,周玉儿递来桂花糕时,袖口闪过的银色血光。
“银血化钱...“傅恒腕间的青蛇突然蜕皮,新生的蛇鳞上浮现黄河改道图。当他的金血滴入周玉儿口中时,少女的银发根根竖起,发梢凝结的冰晶里封存着影像——二十年前周老夫人将婴儿浸入银液的场景,鼎中沸腾的液体里沉浮着青铜鼎残片。
郑怀仁的右眼银纹已蔓延至瞳孔,双重视野中,傅恒背后的龙影正与领事馆上方的鼎形怨气共鸣。当日本老者掀开和服露出摸金符时,少年突然明白父亲书房那幅《四脉合璧图》的含义——发丘印、摸金符、搬山铜镜、卸岭甲,此刻竟以如此血腥的方式齐聚。
岳麓山方向传来的地鸣震碎了领事馆的彩绘玻璃。郑怀仁拖着周玉儿逃到湘江边时,江水正在倒映出十二道龙形黑气。他摸出怀中的占城稻米撒入江中——这是母亲教他的祭江仪式,米粒却在下坠途中突然燃烧,在空中划出北斗轨迹。
“不是改道...“傅恒的白衣碎片在风中化作纸钱,“是抽龙换脉。“他咳出的金血坠地成卦,卦象显示“山风蛊“变“地水师“,正是六十年前黄河决堤时的凶兆。
周玉儿的尖啸声引动天雷。当银血凝成的长弓贯穿夜幕时,郑怀仁看见对岸岳麓书院的飞檐正在崩塌,砖瓦坠地竟化作青铜鼎碎片。江底显露的真鼎表面,那张蠕动的人脸突然睁开双眼——瞳孔里映出的,是2015年的重庆防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