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崔氏

袁军营寨里，辛评大声训斥着对岸的王融狂妄不已。

他看向使者，说道：“你现在回去告诉王伯显，立刻放了大公子他们。”

“他日两军决战，待徐州军战败，袁氏还能饶过他一命，否则......”

说话之间，辛评将使者轰了出去。

然后第一时间派人快马加鞭往冀州北部易水江畔向袁绍汇报，具说前事。

使者回到了平原城中，面见王融，一五一十地说着出使过程。

王融还没说话。

帐下的众将都怒火冲天。

“他辛评算什么东西，也敢仗着袁氏作威作福？”

“敢训斥使者，可敢当着俺的面训斥？”

“卫尉，我看他们还沉浸在袁氏天下第一的荣光之中，末将不才，愿亲率兵马去狠狠扇醒他们。”

众将愤懑，无不上前请命，说要渡过卫河，去教训辛评，击败对岸的袁氏军队。

“好。”

王融点头。

他认为现在的辛评之所以还在叫嚣，是因为驻扎在卫河西岸，掌控着西岸的渡口和险隘之处，觉得徐州军同样无法抵达西岸。

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谁敢带一支兵马，沿着卫河北上，进入渤海，在渤海地界渡过卫河，然后南下突袭对面的辛评所部将士？”

“届时东岸徐州军大小将士，会趁势渡河，两军夹击！”

王融看向众将。

如果有兵马在对岸和辛评的部众交战，东岸这边的徐州军渡河时，就不会被半渡而击。

或者说受到的阻力会更小，付出的代价也没有那么严重。

“你们都别跟俺抢，俺去！”

张飞揽下了这个任务，他亲率一支轻兵劲卒，径直北上去了。

在张飞出发后没多久，对岸就来了一名使者。

使者带着辛评的态度而来，要求王融立刻放了袁谭和高干。

臧霸大怒，要杀袁军使者。

“宣高，他只是一个传话的。”

王融示意臧霸往后稍稍。

使者向来是高风险职业，虽然有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

但被迁怒而杀死的使者也不在少数。

“你回去告诉辛评，就说平原城里的招待相当不错......”

王融没有刁难袁军使者，反而是好声好气地跟使者说着袁谭和高干两人在平原城里吃得好喝得好，不急着回去。

在送走使者前，王融还设宴款待了对方。

使者暗想：可惜自己跟错了人，要是跟着朝廷，跟着卫尉，肯定比跟着大将军要爽。

宴席结束，使者离开了平原城，返回袁军寨中。

他不敢有所隐瞒，将自己的遭遇全部告知辛评。

“你一个小小的使者，他宴请你作甚？”

辛评质问使者。

使者：“？？？”

我怎么知道自己值得卫尉宴请？

“你是不是已经暗中投奔了徐州贼军，然后假意回来，刺探我军虚实，代为传信？”

辛评再问使者。

使者：“我......”

“我什么？我看你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必有蹊跷！”

辛评大喝，喊来甲士将使者给押进了地牢里。

可辛评不知道，他所关押的使者，是甘陵国本地的清河崔氏子弟。

半个时辰后就有崔氏代表过来问辛评情况。

“为何要关押我崔氏子弟？”

“他勾结徐州贼军，意图打探我军虚实，为了避免走漏部署，我只好将其羁押入狱！”

“可有证据？”

“他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可不就是做贼心虚？”

“你如何证明他支支吾吾和含糊其辞，就是出于做贼心虚？”

“？？？”

清河崔氏众人不由分说，要求辛评立刻放了关押地牢的使者。

“不放！”

辛评也来了脾气，他可以犯错，但不能当众承认错误。

“我代表大将军的意志，率军南下，你们崔氏焉敢违逆？”

他把袁绍摆了出来。

崔氏众人听了，稍显迟疑。

辛评还以为袁氏的镇压起到了效果，还欲说话。

其中一名脾气暴躁的崔氏子弟直接爆粗口。

“彼其娘之，你只是代表大将军，你是大将军吗？”

艹！

这名子弟撸起袖子，就要上来干辛评。

辛评连连后退。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粗鄙的士人子弟，难怪你们......”

“来人，来人啊，给我拦住这个莽夫。”

双方人马对峙，没有爆发肢体冲突。

清河崔氏众人走了，退出了军营之外。

甘陵国，东武城县。

崔氏祖宅里。

“辛评狗仗人势，把德儒囚在地牢里，我们去讨要说法，他态度坚决，没有放人。”

“哪怕是大将军来了，也不会这般强硬吧？”

“拿着鸡毛当令牌，气煞我也。”

一众崔氏子弟都义愤填膺。

被关押在地牢里的崔氏子弟叫崔林，是旁支子弟，身份不高，难入宗族杰出子弟名单。

但并不意味着别人就可以欺辱崔林。

在甘陵国，只有崔氏才能惩治崔氏子弟，辛评关押崔林，是打清河崔氏的脸。

“我们继续支持袁氏，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人群中，一名崔氏子弟突然开口。

令众人惊讶，侧目观之，原来是崔琰。

“季珪，此话怎讲？”

有人追问。

崔琰解释：“袁谭的兵马在青州专横暴虐，强占府衙职务，损害平原、乐安、济南一带的各家宗族利益。”

“他从不规劝士兵，纵容不管。”

“古话曾言，对士兵的行为不进行教训，军队的战斗力就不会强大。”

“即便是像商汤、周武王这样的人，也不能凭借这种军队取得胜利。”

袁谭败亡于青州境内，成为战俘，已经说明了问题。

“袁谭与青州境内各家望族之间的利益背道而驰，他得不到青州人的支持。”

崔琰继续说道。

“同样，辛评现在狐假虎威，带着袁氏的兵马，强势指挥我甘陵国内的各家大族，无法同仇敌忾，也注定是要败亡的。”

不仅如此，崔琰还有别的理由。

“天子如今在下邳，朝廷又在徐州，不管是四海百姓，还是天下门阀，他们都是愿意支持和顺从朝廷的一方。”

“袁氏就算有着四世三公的家世，他归根到底，也只是朝廷的臣子。”

“沛国人、九江人、庐江人、青州人，他们不都是这样吗？”

“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下邳朝廷，响应朝廷的世家宗族，还在少数吗？”

崔琰直言当今的清河崔氏走错路了。

如果没有徐州朝廷这档子事，清河崔氏投资和支持袁氏，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殿内安静一片。

众人都思虑了起来。

有老者拂须说道：“怕只怕大将军在易水取得了大捷，消灭了公孙瓒，紧接着号召冀州、幽州、并州等地门阀望族，挥师南下。”

“到时候，徐州朝廷能否顶住压力，还不好说。”

“现在局势还未明朗，不宜过早做出决策。”

老者比较稳重。

“不，恰恰相反，局势对于我崔氏来说，已经非常明朗。”

崔琰摇头。

“颍川陈氏、钟氏，吴郡顾陆朱张，会稽虞魏孔谢，北海郑氏、孙氏、是氏、高唐华氏他们，都在支持徐州朝廷。”

“难道他们都看不出当前的局势吗？”

“须知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要好，如今徐州朝廷迫切需要支持，需要响应。”

“我们不在关键时刻做出选择，等尘埃落定的时候再站队，还能得到什么呢？”

崔琰力主崔氏现在转投徐州朝廷，为徐州朝廷进入冀州做出表率。

“我只是忧虑公孙瓒战败于易水，大将军得以腾出手来......”

老者皱眉。

“徐州朝廷不会让公孙瓒败亡，这是必然的。”

“卫将军率众支援冀州，青州各地门阀望族子弟跨海北上，响应易水战事，这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崔琰一番话下来，令不少人员动心。

他们可是听说了隔壁平原国高唐县的华氏，吃尽了支持朝廷的好处，崔氏难道就不能效仿华氏？

“在座诸位，没有人不想着壮大崔氏吧？”

崔氏只是甘陵国东武城县的望族，但在整个冀州，还暂时排不上名号。

“季珪说得对，雪中送炭的诚意，可不是锦上添花能够比拟的。”

崔氏众人又商议了一阵。

最后他们决定一边想办法营救崔林，一边等待时机。

“如果徐州军渡河与袁氏兵马交战了，我们就在城中起事。”

崔氏在等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是张飞率众借道渤海渡过卫河，接着挥师南下，与卫河西岸的袁军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与此同时，东岸的徐州兵马也响应张飞，靠着水师船舰载人，强渡卫河。

江畔两岸，喊杀阵阵。

辛评疲于应对，只坚持了不到半刻钟，就全面败走，朝着东武城县撤军。

“报，先生，反了，崔氏反了，他们在城中聚集义军，占据城池，竖起了徐州军的旗帜！”

听闻后方东武城县丢失的消息，辛评大骂崔氏众人都是孽畜。

“去甘陵县。”

辛评带领残兵，撤往甘陵国的治所甘陵县。

徐州军连据卫河西岸险要地带，又因崔氏的投诚，喜提甘陵国东武城县。

“报，卫尉，崔琰崔季珪带领本地崔氏举族来投朝廷。”

有人向王融汇报。

“崔氏？”

王融一愣，清河崔氏？

崔氏在汉末三国时期不算特别庞大，在北魏时期，已经是上层核心统治集团四姓之一；

南北朝的北朝时代，崔氏子弟在朝记录者13人，平均职务官品为3.5品大官，到了唐朝之后，接连出了十二位宰相，几乎是当时的高门阀阅之最！

“传崔季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