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骨哨惊魂

子时的梆子声裹着冰碴砸在檐角,楚昭攥着染血的银线袖角撞开兵器库铁门。玄铁架上陈列的蚀骨狼头骨突然齐刷刷转向门口,三百六十一枚青铜镇魂钉在油灯下泛着幽光——这是七年前白璃生母坠渊那夜,父亲亲手钉下的。

“哥?“

白璃的声音从淬火台后飘来,少女提着鎏金食盒转出阴影,冰晶吊坠却在触及青玉面具时骤然发烫。楚昭看到妹妹绣鞋沾着东郊特有的腐殖土,而那里正是今晨圣使车队覆灭之地。

“父亲让我送八珍羹...“白璃掀开盒盖的刹那,楚昭靴底的神源碎屑突然灼穿皮肉。蒸腾的热气在半空凝成渊语符文,与祭坛裂缝中爬出的咒文如出一辙。

楚昭剑鞘横扫,食盒撞上玄铁架迸出火星。那些火星并未熄灭,反而化作萤火虫大小的骷髅头,啃噬着墙上的《焚天录》残卷。当古籍“神源现世“四字被蛀空时,白璃突然按住心口后退,冰晶吊坠里封存的青焰竟开始吞噬锁链状纹路。

“你不是璃儿。“楚昭斩马刀劈开蒸汽,刀锋映出少女耳后鳞片——昨夜祭坛崩毁时,他曾在地脉裂隙里见过同样的鲛人骸骨。

城墙方向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白璃嘴角突然撕裂至耳根,探出的舌尖缠绕着控魂钉:“楚家血脉的味道...果然比蚀骨狼鲜美...“她颈间吊坠炸裂,迸出的冰锥刺入楚昭腕脉,将青焰冻成黑色冰凌。

楚昭踉跄撞翻淬火炉,熔化的青铜浇在《焚天录》上,竟显出血色地图——标注着七处地脉节点的孤绝城,此刻正有三处亮起黑焰。当他用染血的手掌按住地图时,神源碎屑突然熔入地砖,整座兵器库开始向祭坛方向倾斜。

“少城主!王瘸子他...“传令兵撞破铁门的瞬间,喉咙已被透明触须贯穿。楚昭接住对方抛来的半截骨哨,哨身“白“字刻痕间渗出的,竟是今晨圣使腐血的气味。

青焰冲破冰封,沿着哨身古老纹路燃烧。当楚昭吹响骨哨时,刺耳的渊语震荡波掀翻冒牌货,假白璃的人皮如蝉蜕般剥落,露出内里控魂钉拼成的骷髅架。骷髅额骨处嵌着的,正是本该随白璃生母葬入天渊的冰魄珠。

“楚家...都该成为神源的养料...“骷髅架轰然炸裂,飞溅的碎骨在墙面拼出三圣宗符咒。楚昭看着符咒中央逐渐成型的玄鸟图腾,突然想起人皮诏书边缘的刺青——那是百族盟操魂术的起手式。

地脉震动突然加剧。楚昭冲出兵器库时,看见东郊密林正在疯长,百年铁杉裂开的树洞中伸出森白手臂。更骇人的是护城河——血水上漂浮的守军尸体,正被肉瘤状生物吞噬重组,形成八爪鱼般的腐血怪物。

“屏住呼吸!“楚烈踏着断渊剑掠过城头,金色剑气却在中途转为漆黑。当家主斩落腐血怪物的头颅时,楚昭看见父亲伤口飘出的不是血雾,而是闪着金光的晶尘——与《焚天录》记载的神魂晶化症状完全吻合。

青焰突然自主包裹全身,楚昭如流星坠向祭坛方向。当他徒手撕开腐血凝聚的屏障时,掌纹已被神源灼出莲花烙印。地底传来的锁链崩断声中,他听见真正的白璃在吟唱《烬火谣》,而每段旋律都对应着地脉节点的震颤频率。

青焰灼穿地脉屏障的刹那,楚昭看见祭坛底层悬浮着三百六十一枚青铜碎片。每块碎片都映着楚家先祖的面容,他们被钉入岩壁的脊椎骨正将地脉灵气泵向中央的腐血池——那里浸泡着半具冰晶棺椁,白璃生母的右手从棺中探出,掌心攥着块布满黑纹的神源结晶。

“原来楚家代代都是活祭品。“假白璃的控魂钉在腐血中重组,化作八条骨鞭抽向星图。楚昭翻身躲过鞭梢,靴底神源碎屑突然熔成锁链,将他的手腕与冰晶棺椁铐在一起——这是血脉共鸣触发的禁制,棺中残躯竟开始吞噬青焰。

地脉突然剧烈震颤。楚昭借着锁链拉力跃至穹顶,发现岩层裂缝中渗出金色晶尘——与父亲伤口飘出的物质完全相同。《焚天录》残页在他脑海浮现:神魂晶化者,三尸虫已蚀其魄。

“哥!用《烬火谣》第三段!“真正的白璃突然挣断两根锁链,冰晶血珠在星图上灼出焦痕。楚昭猛然醒悟:妹妹每次哼唱的旋律变化,实为调节地脉频率的密码。

青焰顺着锁链注入冰晶棺椁。当楚昭以刀击石奏响音律时,腐血池突然沸腾,池底浮现出七根青铜柱——柱身刻满被抹去的族谱名讳,每处刮痕都渗出三圣宗腐血。假白璃的骨鞭在此刻绞住楚昭咽喉,鞭身控魂钉竟与青铜柱产生共鸣,将他拽向池中献祭位。

“铮!“

断渊剑裹挟黑雾刺穿祭坛穹顶。楚烈踏剑坠落的身影已半透明化,晶化的右臂挥出剑气竟带起时空涟漪。当家主斩断星图灵脉时,楚昭看见父亲胸腔内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块逆向旋转的神源碎片。

“楚家...该赎罪了...“楚烈的叹息化作金色咒文,整个祭坛开始坍缩。假白璃突然发出渊兽般的嚎叫,腐血池中伸出无数透明触须——每根触须末端都嵌着楚家先祖的眼球,瞳孔中映出当年三圣宗布阵的惨相。

楚昭趁机将青焰注入冰晶棺椁。当白璃生母的残躯与女儿歌声共鸣时,三百六十一枚青铜碎片突然聚合成编钟。他挥刀敲响钟面,音波震碎控魂钉的瞬间,腐血池底显出一把骨制瑟——正是《异闻录》记载的镇魂法器“寒髓“。

“抓住瑟柱!“白璃咳着血沫嘶喊。楚昭在坠入腐血前握住骨瑟,指尖青焰顺着瑟弦烧灼星图。当地脉灵气逆流的刹那,他看见假白璃的真身:一团裹着楚家血脉的腐血,核心处竟封着半枚三圣宗宗主令。

整座孤绝城突然响起晨钟。楚昭在音爆中失去意识前,最后瞥见父亲晶化的身躯化作青铜柱,与冰晶棺椁共同封印了腐血池。而白璃腕间的伤口,正涌出青金交织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