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秀哭遗骨

“刚峰兄且看我带来了什么?”

沈秀将身后的麻袋用刀划开,白花花的大米止不住地掉落。

这数十车里面是全是粮食?

海瑞眼睛不住瞪大。

车上插有江苏巡抚赵贞吉的大旗。

海瑞一脸疑惑:“粮食?江苏运来的粮食?”

沈秀挥手示意太监清场。

田有禄等一干淳安县小吏被赶回县衙内。

至于那些太监,每一个都是无根之人,还没几个敢背叛杨金水的。

这也是沈秀信任他们的原因。

随着县衙的大门一关,沈秀嘴角微微扬起,再次出刀划破另一个粮袋,想象中的大米并没有出现。

沈秀将手伸进麻袋,使劲一拽,是稻草!

沈秀到底要干什么?

海瑞也不急。

刚才他无理打了沈秀一拳,而沈秀并未深究,可以看出沈秀是理性之人。

况且,在抄家后还能自由走动,在整个大明朝有几人?

从此也可看出沈秀的不凡。

沈秀这般做,自有他的用意。

收刀入鞘,沈秀笑道:“这六十多车,只有六十袋粮食,每一袋粮食的位置都在我的脑海中,明天天亮,组织百姓来县衙门口观粮以安民心。”

沈秀此话一出,海瑞心领神会。

同时,他也对沈秀的兵贵神速感到钦佩。

“狸猫换太子。”海瑞看向粮车上的大旗,“这旗又是何意?”

“这就是咱们江苏来的赈灾粮!”沈秀笑道。

江苏来的赈灾粮!

海瑞的大手轻抚着粮袋,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先前他还在担心江苏、安徽、江西三地的粮商是否会上当。

但此刻,这几十车的稻草就是散发着腥味的鱼饵,水里的鱼哪里能忍受得住这种诱惑。

比没有希望更绝望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先给你希望,再将这个希望粉碎。

试想,若是江苏支援浙江的粮食走水了会出现什么情况?

整个浙江的粮食价格将会以不可思议的形式增长。

可江苏没有运粮来浙江,这是事实,也是沈秀计划的破绽。

各地粮商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会知道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沈秀和杨金水自然不会这般愚蠢。

早在沈秀离开江南织造局别院的时候,杨金水便安排人去往浙江和江苏沿途的驿站下达了封口令。

同时还派遣数以百计的太监,以三四人为一小队化作百姓,去往两地的粮道周围散布谣言。

三人成虎,哪怕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沈秀已经让百姓制造好了“江浙一家”的万民伞,伪造盖有浙江布政使司的感谢信送至南京,同时安排老弱妇孺去跪谢赵贞吉。

沈秀和杨金水就是要绑架赵贞吉的声誉,深明大义,突破省界藩篱。

至于粮食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运出去的,赵贞吉会自己擦干净屁股。

毕竟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个当官的不想要一把万民伞?

沈秀平白送了这么一番政绩给赵贞吉,最主要的原因是,在郑铋昌下台之后,接任浙江巡抚的正是他。

“刚峰兄且给我把这些赈灾粮看好了,哈。”沈秀打了个哈欠,“天太晚了,本公子可得先回了。”

海瑞面露肃色:“事关淳安数万民生,海瑞义不容辞。”

拍了拍海瑞的肩膀,沈秀笑着回到马车之上。

浙江的初夏的夜还是有几分凉意的。

马车内,沈秀将手放在莹娘的小腹处才稍微有点暖意。

“公子~”莹娘面色羞红。

“回沈家!”

随着马车缓慢的行驶,说服海瑞后,沈秀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

沈秀的计策实际上损坏的还是淳安各县官府的信誉,无信不立,若海瑞不懂变通,沈秀哪怕有通天之能,亦无所施展。

沈秀紧绷了两日的精神缓缓释放,一头栽倒在莹娘的身上。

“公子,公子?”莹娘轻轻呼唤沈秀。

见沈秀没有反应,莹娘知道沈秀睡着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沈秀睡得更舒服。

看着熟睡的沈秀,莹娘痴痴的笑了。

这一切就像是梦。

她伸手触摸着沈秀清秀的面庞,这种真实的触感让她心安。

笑着笑着,她的眼角泪珠又不自觉滑落,沈秀伤口的狰狞让她心疼。

她一个劲儿地擦着脸上的泪水,努力压抑着抽泣声,这是她的公子啊,是她的郎君。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

沈秀也睁开了双眼,伸展着双臂,见眼眶微红的莹娘,沈秀在她的小嘴上一印,莹娘的脸颊顿时变得酡红,似醉酒了一般。

她晕晕乎乎地和沈秀走下了马车。

“沈家……”看着眼前充满贵气的沈府,哪怕前世沈秀见过不少世面,依旧被震撼得不轻。

沈秀的手轻放在封条之上,轻轻一撕,随后他将封条向后一扬

现在,他就是这座府邸的主人!

进入沈府,印入眼帘的是一摊灰烬,灰烬之中有一个被烧得干巴巴的骨架,沈秀知道,那是沈一石的遗体。

避无可避,沈秀索性直接跪地,冲着沈一石的遗骨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沈公子,身体要紧。”沈秀身后十数个太监蜂拥上前。

沈秀使劲抠着身上的伤口。

痛!沈秀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

“爹!孩儿回来了!”沈秀痛哭流涕。

“爹!”

沈秀的哭声响彻黑夜,周围的太监们无不动容,也是纷纷抽泣起来。

沈举子真是个有孝心的人。

哭了没一会儿,沈秀将身上的外袍脱下,强忍着恶心,将沈一石的遗体用衣服包裹。

“爹,孩儿不孝。”

莹娘哭哭啼泣的上前,帮着沈秀整理沈一石的遗体。

“公子……节哀。”

沈秀背着沈一石的骨架艰难前行。

直到沈一石生前最喜欢待的琴房面前,沈秀驻足。

“莹娘,安排兄弟们住下,今晚我想和我爹说说话。”

莹娘点头。

沈秀将沈一石放在榻上,就赶忙关门。

按照前身的记忆,沈一石曾不止一次说过在琴房给他留了两万两银票。

“爹……”沈秀一边哭丧,一边在房间里寻找着机关。

到底藏在哪里了?

沈秀找遍了整个琴房,也没找到那两万两的踪迹。

不对,琴房!

沈秀一拍大腿,平白浪费这么多时间,嗓子还哭哑了。

琴房,机关当然是在琴身上了。

沈秀艰难拿起案上的古筝,细细观察起来。

半晌,沈秀脸上露出疑惑,这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古筝,作价不过十数两白银。

沈秀发狠,将桌上的古筝抬起一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