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厦将倾

陈玄有些意外地看向那女鬼,不曾想它竟有如此法力,普通镇宅符已然对她无效。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女鬼大袖飘摇,一瞬间腥风扑面而来,她的葱葱玉指长出锋利的指甲,往面前陈玄的胸膛抓去。

鬼物吃人,必先掏出一颗温热的心脏,趁其还在跳动之时一口吞服,若是待那人化作死尸,身上血肉僵硬,吃起来远不如心脏那般鲜美。

陈玄目力耳力皆是人仙之极,那女鬼看似凌厉迅捷的动作在他眼中极为缓慢,轻松一个侧身躲过鬼爪。

旋即他右手拔出真武法剑,用力劈砍而出。

这法剑跟随真武不知斩杀多少妖邪,此刻出鞘正中那鬼物肩头,锋利的剑刃直接将它一条手臂砍断,左手落在地上,化作一截白骨。

陈玄左手捻一把镇煞符丢出,哗啦啦撒落在女鬼身上,它一身宫装衣裙直接燃烧起来,化作灰烬,露出原本相貌。

原来那女鬼除了头部,其他地方皆是白骨,先前胸前雪白不过是引诱凡人的幻术。

被镇煞符烧毁宫装衣裙,却是露出了一根根苍白如囚笼的肋骨。

女鬼被陈玄砍断一只手臂,此时法力已经大不如前,她心中又本能地畏惧真武法剑,故而张口吐出一道腥风,化作黑气从破庙门户逃走。

陈玄捻出一张破障符,破开面前腥风,立即施展缩地法随着黑气追了出去。

洛邑都城之中。

一团黑气沿着房顶逃窜,后面紧跟着一位头别木簪,身穿道袍,手持法剑的青年道人。

黑气逃窜速度极快,眨眼便掠过无数房顶,青年道人身轻如燕,脚尖一点便是百丈距离,不停施展缩地法靠近。

女子鬼物失了一条手臂,法力大减,此时眼看即将被陈玄赶上,立即转了个方向,越过周王朝皇宫围墙,朝着宫内逃去。

陈玄在宫墙外止步。

女子鬼物十分擅长隐蔽身形,进了皇宫里边,短时间之内不被发现,便有源源不断的凡人可供进补,更能借助宫内复杂的地形躲藏。

而他一个大活人,总不好强行闯入宫中。

被皇宫之内的护卫抓到了,又是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事。

他有些懊恼,早知道刚刚追出来的时候便用上一张缩地符了,出门在外总想节省符纸,却需要花费更大力气才能捉住这只鬼物。

第一次对上鬼物,看来还是缺乏经验。

事已至此,没能捉住这只女鬼,他也没了睡意,便回到破庙之中取了随身包袱,背着法剑在洛邑都城之中四处闲逛,查探地形,以便下次捉鬼的时候直接使用缩地符堵住那女鬼去路。

闲逛途中,城内有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来回走动,教城内居民关上门窗,不得外出。

陈玄依靠缩地法躲过士兵巡查,心想这周都洛邑还真是凶险。

外有强敌环伺,北方晋国拥立敬王即将南下攻打城池,南方楚国虎视眈眈作壁上观。

内有妖魔鬼怪,那女子鬼物不知在这城中吃了多少凡人,如今又要去祸害宫里。

说到底也是周朝气运衰落,若是换在武王,成王,康王时期,国运强盛,这些魑魅魍魉哪敢大摇大摆走进都城吃人?

现如今,延续六七百年的周朝大厦将倾。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陈玄早在驿站门口等着,夫子和随从走出门来。

夫子见到陈玄,拱手作揖道:“玄鉴道长,昨日休息的可好?”

陈玄回以稽首:“还好。”

他并未将昨晚之事告知夫子,毕竟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些神鬼之事,告诉凡人也只会引起恐慌。

夫子伸手指向一旁的马车:“今日我们便去拜访老聃,不如随我一同乘坐马车前往?”

陈玄也不客气,便与夫子同乘马车前往宫中。

老子如今任职周王朝守藏室之史,负责看管周朝珍贵典籍,而这些典籍自然也在皇宫之中,属于周王室的私有财产,除非周王允许,否则不允许翻看。

那些典籍之中,据说就有当年文王所演《周易》,以及诸多礼乐诗书。

马车行至宫门外。

夫子下车躬身给皇宫门前的守卫递上名帖,此行他早已托人打过招呼,那守卫看了名帖,诧异道:“你就是孔丘?”

名帖上不是说他是个夫子么?

如此孔武有力,身材高大,不是那征战沙场的武人,却是个做学问的夫子?

夫子说道:“正是。”

守卫核验名帖无误,前去通报了守藏室之史老聃,得到允许之后,才让开了道路,对夫子说道:“请吧,孔丘。”

陈玄也抬脚欲进入其中,却被守卫拦住:“等等,你是什么人?”

陈玄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名帖,便对那守卫说道:“劳烦通报老聃前辈一声,武当山太玄真人弟子,陈玄求见。”

守卫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转身去通报了一声,便得到了消息教他也进去。

皇宫,守藏室附近,老聃所居住的宅院。

皓首老者一席白衣,相貌清癯,手持一卷竹简,正在院子中对着一只板角青牛大声大声朗诵竹简上内容。

那青牛俯身低眉,竟露出虚心闻道的模样。

皓首白衣,相貌清癯的老者转身放下竹简,朝着他们说道:“孔丘,陈玄,你们来了。”

孔丘当即下拜行周朝古礼,陈玄只是打了个道门稽首。

老子招呼两人入座,笑问道:“一路行来,有何见闻?”

“诸侯挟天子自大,不遵礼法,称雄争霸,此乃国家礼崩乐坏之际,当以周朝礼法制诸侯,方能解此危局。”孔丘说道,“我此行千里迢迢从鲁国来到洛邑,拜见先生,亦是为了问礼于您。”

“百年前楚庄王问鼎中原,陈兵洛邑之外,周定王使大夫王孙满慰劳楚军,庄王问九鼎之大小,轻重,王孙满答人心所向,在德不在鼎,周室衰微,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

老子说罢,停顿片刻,缓缓道:

“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失礼何为?当年问鼎,周朝之礼便早已失去,值此礼崩乐坏之际,而寻礼法解此危局,不亦谬乎?”

陈玄微微点头,春秋诸侯争霸,大家都在抢地盘争霸,君不君,臣不臣,唯独你想讲礼法制度,确实有些异想天开了。

好比昨晚他于破庙之中遇见要吃他的女子鬼物,不掏出真武法剑攮它,反而掏出一本《周朝礼法》,坐下来滔滔不绝地给妖魔讲为什么不能吃人,吃人是不道德的行为,不吃人还可以吃点蔬菜水果,健康又有营养……

孔丘又问:“请教先生,如何让大家都遵守礼法?使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纲常有序,不悖人伦,天子勤政爱民,诸侯封疆守土,士大夫恪尽职守,百姓安居乐业。”

老子沉默,一片萧瑟的秋风刮过庭院。

陈玄心念微动,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四个字,老子微微诧异地看向他,先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后轻轻摇头。